“可是忆起我曾为你写的那首诗?”薛绍眼中泛起光彩。
太平抬眸凝望他,眼波盈盈:“是呢,那首诗…”
见他作势要来握她的手,她倏然起身背转过去,衣袖带起一阵香风,“昨日种种实属不该。今日…你便在公主府住下罢。”
不等薛绍回应,她又柔声补充,“只是开府在即,府中事务千头万绪。若论亲密…可否容我一月之期?”
“让我…好生将养身子。”
薛绍立即起身应道,“但凭月儿安排。”
忽又想起什么,蹙眉道,“只是那上官婉儿,总该送出府去才是,免得月儿再受她蛊惑。”
太平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转身时却仍是温婉模样,“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我们来日方长,好么?”
几番软语周旋,终是将薛绍安顿去了后院偏殿。
廊下,太平冷眼看着薛绍在院中指使侍女搬运箱笼的做派,宛若自己已是府邸主人。
“都安排妥当了?”她并未回头,轻声问身侧之人。
上官婉儿向前半步,与她并肩而立,“已嘱咐偏殿侍从,膳食中每日会添少许五石散,佐以朱砂。不出半月,必见狂躁失智之症。”
太平厌恶地收回视线,转身背对那片喧嚣。
“一只臭虫,也值得这般大费周章。”
婉儿低声道,“待他症候显现,便上奏陛下,言驸马忽患心疾,神思昏乱。宜移居南山别院静养,着人严加看管。”
“便不会再有后患。”
太平往书房方向行去,“薛绍性子张扬,上一世便常在坊间口出狂悖之言,他在府中这些日子要着人看管起来,他问起就说公主醋性大,不容得他出府见人。”
婉儿走在身侧,“也好,我再传人去薛家送些赏赐,将薛家人先安抚住。”
这时已行至书房,太平牵着婉儿的手踏入室内,反手便合上了门扉。
她将那份属官名单交给婉儿,指了指其中两个名字,“韦思谦一个以死谏闻名的御史大夫,见了王公贵戚不行礼,连褚遂良都敢弹劾的硬骨头。”
“那个徐有功就更不用说了,上一世出了名的铁面无情。”
“再加个姚崇,往后有热闹可看了。”太平靠在圈椅上揉了揉额头,“母后用意颇深,但我一想到今后要被这些人管得个滴水不漏就头疼。”
婉儿走到她身后轻按着太阳穴,“天后想要扶持,又怕脱离掌控,更怕朝中人非议纵容公主结党营私。”
“若有了他们给公主府背书,今后参政便有了更多的合理性。”
太平懒懒道,“你怎么不说有了他们在身边,等于将御史台都搬到公主府了?”
婉儿笑道,“就是因为他们难缠,天后才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驾驭他们。”
太平缓缓睁眼,“除此之外,那群人还可以规范我的言行,防止在府中…”
她拉住婉儿的手,“防止我在府中放纵,跟你过于荒唐。”
婉儿抽回手坐下,“外臣管不了内闱之事,说到这里,公主府司闺郑嚒嚒方才提了一句。”
“郑嬷嬷说,既开府建衙,往来皆是朝臣耳目。为免落人口实,我当迁居西跨院独住。”
“日后公主若想见我,需经司言官记录事由,由侍女引路前往。便是夜半相召...也要记入起居注备查。”
太平:“??”
“她疯了吧。”
婉儿,“她没疯,她是凤阳阁直接带到公主府的老人,受的是天后旨意。”
“你是正殿首席女官,按制就该宿在寝殿东耳房,何时连你宿在何处,与谁同寝,我都做不得主了?”太平起了些怒意。
顿了顿,她又揉了揉太阳穴,“罢了罢了,既是母后旨意,往后我传召你便是。”
婉儿:“每月不得超过六次,每次需得间隔三日以上。”
太平:“???”
疯了疯了。
她挤出一丝笑容,“好啊,那我跟你白日宣淫总行吧。”
婉儿:“…..”
无语到倒了一碗茶。
太平:“你不是想争名分么?怎么现在倒是喝起茶来了?”
婉儿:“天后思虑周全。你我沉溺情爱,竟忘了承乾太子因狎昵乐童被废,太子贤因与户奴赵道生同寝遭贬的旧事。”
太平:“他们是因为宠幸之人身份低贱,但你是宰相上官仪的孙女,弘文馆学士上官庭芝的女儿。若论门第,你出自陇西上官氏,三代宰相门庭,比薛绍那个靠外戚晋身的强出何止百倍!”
婉儿:“但公主私幸女官跟太子贤私昵户奴,有何区别?”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跨院新挂的竹帘,“你看天后为你选的这些属官就知道,她是要你堂堂正正,公德私德均不得有亏,在朝堂上才能光明正大!”
太平:“寝殿门一关,何人能知晓!”
婉儿转过身看着她,目光灼灼,“那就忍一时,将来封我做皇后,我要凤冠翟衣,受百官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