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闻言冷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当真是不要脸。”
“待礼成之后,”郑微又道,“明日我自会向天后禀报,今夜只是误食了曼陀罗子…”
太平俯身逼近,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挑衅,“你就不怕…即便同了房,她也不要你?”
郑微:“那就不劳殿下操心了。”
太平寝殿中气压低得可怕,婉儿握着她的手哀求,“我不要去…你不要让我去好么?”
“你会不要我的。”
“你再不会要我了。”
“乖。”太平轻拍着她的手安抚,“我不会不要你的,赶紧收拾收拾去吧。”
说罢,自己也转过身去。
婉儿自知她若是心意已决,怎样劝都无用。
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一般起身。
她知道,今夜之后太平不会要她了,将来会与她慢慢疏离,与她只是政治上的同盟,于她而言洁净是最重要的。
拉着太平的手也缓缓松开。
只悄然从案头的盒子中不知拿了什么,便步履虚浮的离去,宛如一具被抽去魂魄的偶人。
走到殿门处,她忍不住回首,太平依然背对着她。
待青梅见不到那人人影的时候,才急切问道,“公主,您真的不要大人了么?”
太平呵斥,“胡说什么!”
青梅第一次敢在她动怒时接话,“您自小的习惯…从未有过例外,但您若不要她,她会死的。”
廊下的宫灯在夜风中明明灭灭,将婉儿孤寂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她闭上眼,耳边却响起昨日,太平说的温言软语。
终是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臂弯。
脑海中回忆着上一世太平与她的对话。
“婉儿,你记住,若你与旁的人有了肌肤之亲,我便不要你了,所以你要为我好好守身如玉。”
“婉儿,我们就到这里吧,自此便是君臣之谊。”
“婉儿,薛绍待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婉儿,我们不过是在被命运在捉弄罢了…”
“婉儿,来世吧…待来世。”
“婉儿…”
“婉儿…”
太平听到青梅的话,猛地转过身来,眼中尽是痛楚,“我怎会不要她?儿时那都是物件,她是一个人,活生生一个人,我难道要为自己那点癖好将她逼死么!”
话音未落,一个侍女踉跄着冲进殿内,也顾不得礼仪,声音颤抖着回禀,“公主殿下,大人…上官大人服毒了。”
太平:“???”
她脑子嗡一声炸开了。
青梅那句“您不要她,她会死的”此刻盘旋在脑海中。
随即便是上一世在她灵柩前的画面。
写墓志铭的画面。
出殡的画面。
服毒了…
“人呢?人呢!?”她疯了般质问侍女,甚至走上前去抓住她的肩头。
“寝殿…寝殿后边的廊下发现的,医官正往这边抬,我…我先回来跟您说。”侍女已吓得魂不附体。
太平的手已有些止不住的颤抖,但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拿着我的鱼符去裴府把裴愔叫过来,还有崔之温,也去崔府请过来,把长安能排得上名号的大夫,别管是宫中的还是民间的,都请过来。”
上官婉儿被抬进寝殿时,她的脸色已透出一种不祥的灰白。
太平此刻甚至没有勇气去探她的鼻息,只能愣愣问医官,“还有气么?”
医官道,“公主殿下,还好发现得及时,大人似乎也没有服下多少,方才给灌了不少甘草汤,暂缓毒性蔓延,又吐了些出来,只是不知道服的是什么毒,若能知晓也好对症下药。”
青梅急忙道,“方才大人走时,从案头盒子里不知道拿的什么。”
太平回看了一眼,是上一世死谏反对立安乐公主做皇太女时用的毒药,少量并不足以致命。
“是乌头。”太平心下松了一口气,“给她灌绿豆汤吧。”
言毕终于敢直视那人。
郑微设局设得天衣无缝,只是想到那人如此刚烈,宁死不屈。
太平此刻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