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闻言抬起小脸,用稚嫩的童声回答,“阿娘身边有阿母,阿婆慌什么?阿母会护着阿娘的。”
听着这话,武后忐忑的心也稍缓了一些。
亏得有婉儿与太平随行,妇人生产凶险,若身边没个稳得住大局且信任的人,要作手脚太容易了。
烛火稍微晃动了一下,婉儿收了哭声站起身哄着怀中的孩子,“你是觉得我哭哭啼啼地惹你心烦了是么?”
半晌,太平也没有说话,婉儿又踱步走到屏风外边吩咐送些吃食过来。
妹妹的襁褓放在太平枕边,她侧过头轻拍着她,心中还是觉得憋闷得紧,但却知道不是为婉儿哭哭啼啼,更不是为了她要保大人不保孩子,是她本身就有一股子气堵在心头。
想要寻个由头发泄出来。
正想着,又听到婉儿的声音,“这里有糯米粥,莼菜黄鱼羹,鳙鱼头炖豆腐….”
“我喂你吃些东西吧…”
太平转过头看着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端着粥碗,眼圈还是红红的,说话小心翼翼的样子,那股子憋闷又泄了一半。
“你过来吧。”她又拍了拍妹妹身边的位置,“把孩子放在旁边。”
婉儿松了一口气,刚放下孩子太平就紧紧抱住她,声音里面满是倾诉,“你知道么,方才听到是双生子,我只觉得这个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那种无助感在心里一直驱散不去,怕…我心里也怕,想要你赶快回来,等你真的回来,又听你说不要那个孩子,又觉得气闷得很,一股脑的情绪全撒在你身上了。”
婉儿被她紧紧抱住,听着她声音里压抑了许久的颤抖和脆弱,心都碎了。
她回抱住太平,掌心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她,“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回来晚了,我不该在码头上耽搁,若不耽搁便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我刚进来听到裴愔说的话,心里头也是急得很,我怕你出事,那时候真的顾不得孩子了,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啊…难道又要分开么?”
太平将脸埋在她肩头,“我方才说的是气话,但也不全是气话,青鸾的事,我心里还是跟你置着气,但想想也算了,你没生过孩子也不怪你。”
话里满是无奈与遗憾,但婉儿脑子里面却全是问号,没生过孩子是个什么缺陷和隐疾么?
她的语气就像在说,你眼睛看不到也不怪你,你脑子有问题也不怪你。
但她没有去反驳太平,只含混着说,“生孩子而已…你想要,将来若得了机会,我给你生便是。”
骗上钩了。
这辈子不让上官婉儿生个孩子给她,就算黄泉相见,心里头那口气也顺不了。
“好了,你别哭了。”太平心口那股子气总算顺过来,“给孩子名字取好了么?”
婉儿见她跳过方才的不愉快,赶紧先拿起托盘上的糯米粥喂到她嘴边,“我本想了两个名字,让你挑,实在不知道是双生胎。”
“椒图儿与白讙你瞧着怎么安排好?”
太平吞咽下口中的白粥,不由笑出声,“你真的是,我取个青鸾意在自由翱翔,你倒好,非得取个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来与我做配么?”
婉儿见她笑了,又顺势将勺子送到她唇边劝着多用些,“这才是妇唱妇随麻…鸟儿鱼儿兽儿一家子整整齐齐多好。”
气氛瞬间变得柔和下来,太平就着她的手又喝了几口汤,“姐姐叫白讙,妹妹就叫椒图儿吧,两个大的青白对应,老小特别显得受宠。”
柳枝抽了新芽,气候是说变就变,苏娘失踪的案子从扬州传来消息。
都督府遣人专程赴润州回报,称于二月初三当日,曾见苏娘随一行人前往码头,登上了朱家的船只。
“朱敬则的朱家?”婉儿从软榻上起身,手中摇着拨浪鼓逗孩子,“他们去了哪个方向知道么?”
男子点点头,“应当是往苏州去了,那日早晨码头上有工人跟船去苏州运货,正好跟在朱家人后边。”
“但不是朱敬则家,是他长兄朱仁轨家。”
太平道,“扬州的事怎么又扯到苏州去了?他们江南道的水这般深么?”
男子恭敬应答道,“公主殿下,小人也是此番随魏大人来此征战,才略知一二。从前在洛阳时,只知倚重扬州码头转运粮食,便以为扬州是根本,实则江南道的命脉与根基,仍在苏州。”
“此地的宗族礼法,文脉传承,乃至人心所向,十有八九,都还是在苏州扎着呢。”
意思是,扬州依靠地势发了一笔横财,实际上控制着江南道的还是苏州。
那就很有意思了,徐敬业到底是靠什么在短时间内积攒了十万兵马呢?
上一世并未深究此事,如今细细想来,可怕得很呐。
男子见两人默不作声,又继续回禀,“魏大人派我们一路到苏州寻了过去,找到朱仁轨府上,他们却拒不承认有带走过苏娘这个女子…我们蹲守了几日没有结果便去城里头打听,好像是被朱仁轨家的四郎朱征给带走了,但朱家人抵死不认,我们便只好回来复命。”
“不过我们查到朱征便是朱家在苏州漕运上私仓的主理人,并且在苏州的几大世家中,包括陆家与顾家,朱家手中的私仓都是要占据大头。”
太平忽然笑了一下,男子不明白,但婉儿却清楚的很,她为何发笑。
细想了想,也忍不住跟她一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