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含笑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双手轻轻拢上肩头,指尖在颈后温柔交叠,“我急着今日来见你,只得让他连夜将名单赶出来…”
她声音愈发绵软,尾音微微拉长,带着几分娇嗔,“再说了….屋子里又不是孤男寡女,青梅不也在么?”
婉儿本还冷着的脸,见了她这副情态,微微侧过头,“你是这般想法…他可不见得,方才众人都谈着正事,他敢当众对你递眼色,抿着笑,当旁人都瞎了不成?”
太平轻叹一口气,靠在她肩头道,“我瞧见了,这人旁的本事一般,就是胆子大…别站着说了,我腰疼得很,抱我去榻上,慢慢跟你掰扯好么?”
一路骑着马奔过来的,议事又端坐了许久,想来也是酸疼得很。
婉儿将她打横抱起,走到软榻边,俯身将人放下时说道,“好生歇息,我在旁边守着你,方才的事不谈也罢。”
“谁要你守着,上来抱着我,我慢慢跟你说。”太平将她的手拢到腰间,整个人又向后仰入她怀中,“那个人有病,你别理他,只是确实脑子灵光,对苏州一地人情十分熟悉,不得不倚仗几分。”
婉儿在她腰间轻揉着,“有病?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太平单手揉了揉额角 ,“花痴病,是李隆基上一世特意寻来,辗转送到崔湜身边,再由崔湜当作良才举荐给我的。”
婉儿道,“美男计?”
“是美男计。”太平向后靠去,语带讥诮,“只是没能迷惑了我,反倒让崔湜着了魔,他反复在我跟前痴念,那人言谈举止间有几分你的影子。”
“我甚至暗中请过驱邪的方士,想断了他这痴念,可崔湜执迷不悟,最后几乎是强推着,硬要将那人拱上相位。”
婉儿笑着起身,“崔湜对我还这般痴迷呢?”
太平眼眸微闭,“嗯,你走了之后,他脑子也愈发的不正常。”
“明摆着是圈套,他非得往里头钻,那个陆景初也是个神人,自己两头传话,还装得个情深不能自已的样子。”
婉儿道,“我有个问题,怎么像我的都是男的往你身边凑,就不能有个小娘子么?”
她的手肘撑着半个脑袋若有所思的问道。
太平开始也愣了一息,眸子看向窗棂上的阳光,徐徐说道,“因为…你既敏锐与细腻,也有独立不倚的风骨,但寻常的闺阁小娘子虽具备前者,但对后者是很难做到的,而男子的话…要在保留后者的基础上,再去学习敏锐与细腻便容易些吧。”
婉儿道,“那月儿你说,小娘子为何难以保持独立呢?”
“那自然是因为她们的世界太小了,要依附父兄与郎君生存,被困于四方宅院之中,衣食住行皆仰人鼻息,这般生存环境如何能独立自主?”太平说完便侧过身,迎头看着婉儿,“你想说什么?”
婉儿坐起身向她靠拢了些,“我今日却瞧见一人活出了不一样的世界。”
她将顾清的经历细细说与太平听,“我瞧见她那院子里还有酿酒的器具与一些药材,想来平日除开铺子与田地,自己还会些技艺,不然我实在想不出她如何交赋税。”
太平抬眸静静看着她,她明白上官婉儿绝不是平白与她夸赞起一个人。
她是有目的的。
“上一世,武皇称帝,政绩卓著,拥护她的人数不胜数,但是依旧是有李唐一派觉得武皇是代子行使皇权,他们打的算盘还是反正将来有一日武皇还是要归政于儿子,那我们如何才能在这样的形式下争得正当的继承权呢?”婉儿语气十分严肃,“我想了一百个法子,我想如今的太后也给你想了一百个法子,所以才让你代行厚土祭祀,将自己生育子嗣的权利与男子撇清,但实际上收效甚微,犹如投石入江,根本没有激起浪花。”
太平听得很专注,甚至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我们的思路一直都是如何去获得合法的继承权,但我想为何不直接自立门户呢?”婉儿继续说道,“我们为何要让天下女子都去合法获得父权的继承权,那本就不是我们的。”
太平道,“你的意思是,以顾清的例子将女户在苏州扬州两地普及,让女户自力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