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攸暨走上前说道,“是,臣适才与殿下兴起而忘归…当罚。”
武承嗣起身说道,“那就罚公主妹妹与表弟共舞一曲如何?”
千乘郡王俯首向上位说道,“陛下恕罪,不巧的是,臣前几日自梯步上摔下,旧疾复发…舞…今日恐怕是舞不动了。”
太平莞尔笑道,“无妨,本宫替你舞了便是…”
“山鬼中,神女在幽山中等待自己的心上人,你便演月儿的心上人吧…”
武三思起身笑道,“妹妹这是投机取巧,那神女到最后都未能等到自己的心上人,要攸暨作甚?”
太平反驳道,“怎的,表哥要让月儿的驸马带伤上阵么?”
“伤个好歹你赔月儿一个好端端的驸马来?”太平说着便抬手向他摆出索要的手势。
武三思坐下摆手摇摇头,“我去哪里找个驸马赔给月儿?”
太平翻转了一下眉眼继续说道,“那不就得了。”
皇帝自然知道她唱的哪一出,吩咐道,“奏乐吧。”
对身旁人也吩咐道,“婉儿为她抚琴吧。”
“诺。”
宫人将瑶琴放置在一旁的案上,上官席坐下,缓缓拨弄琴弦,这首山鬼曾在儿时太平便为她弹奏过,那时烛光剪影下,她为她拂的瑶琴唱着词,讲述着一段人神相恋的爱情故事,看着她眼波流转…
兴许那时起自己就早已深陷其中了。
宫乐的编钟声也徐徐响起,太平踩着节奏挪步到大殿之中,她的身姿曼妙,裙裾飘飞,一双玉手在空中婉转流连。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上官看着那抹倩影不由自主的吟唱道,太平听着这声线讲目光落在那抚琴之人的身上,眼波中饱含着神女对心上人的爱意。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四处的人也被着优雅的唱词所感染,看向太平所演绎的神女,含睇宜笑的模样,竟然真的将人似乎带入那人神相恋的绝美境界之中。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词继续在唱,手上拨弄琴弦的节奏稍快了些,编钟也同她在相和,太平舞动着罗袖,旋转在大殿之中,如同演绎着乘着车驾的神女一般,眼中充满了对爱情的期待。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琴音又慢了下来,起舞的人将水袖甩出,站立在殿中含着微微怨气一般仰望着山林。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琴音愈发快了起来,神女的失望,惆怅,怨气,她的患得患失,上官全然倾注在琴弦之上,太平的身姿亦舞动的越来越快,她们配合的天衣无缝,她们都能读懂神女的苦楚,心上人就等不来的哀愁。
四下的宾客皆安静了下来,他们都沉浸在这场盛大的表演之中,那二人四目相接的对视,互相传递着只有对方才能懂的情意。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曲闭,起舞的人也缓缓停下,狄仁杰起身带头喝彩,“臣在殿下身上,真实的看到了自楚地款款而来的神女。”
太平含笑走到席案边坐下,“本宫可不想当什么神女,一首舞曲罢了。”
皇帝开口道,“驸马就席坐在月儿身旁,何以做得成神女呢?”
太平拉过武攸暨的手,看向上位,眼神游离不知是望着陛下还是陛下身旁的人,“儿臣谢过母皇,赏了儿一个如此称心的驸马。”
武承嗣在一旁听着这对话,又回想适才的表演,总觉着哪里不对,可又百思不得其解,看着太平与武攸暨如此恩爱的画面又只得打消心中的疑虑。
宴席之后,太平醉酒留宿宫中,武攸暨以择榻不得安眠为由,回了公主府。
上官将瑶光殿的烛火点的通亮,太平在身后抱着她,“月儿会成为神女么?”
“不会。”
太平伏在她的后背继续说道,“那为何适才回来的路上,你对我的神情如此闪躲?”
上官转身揽过她在床榻边坐下,“殿下,请听臣说。”
每每一听她这样的话,太平便知道接下来她会说一些自己不愿意听的,“我不想听。”
上官握着她的手无奈道,“那臣也必须得讲。”
太平转过身不再看她,上官继续说道,“殿下与郡王不同房…长此以往必须遭人怀疑。”
此话一出便让那人变了脸色,“遭什么怀疑?谁还能来扒墙角不成?”
“无须扒墙角,殿下与郡王长久未孕,便让人值得深思了。”
太平冷笑一声,看向她,“上官婉儿,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猜测,便将自己爱慕的人推向别人的床榻,也只有你上官婉儿做得出来了!”
她的面容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空气中还弥漫着适才宴会中遗留的淡淡酒气,上官退后一步跪在她跟前,“殿下,臣不愿再与殿下两相遥望,臣也不愿饱受相思之苦,臣…也不敢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太平依旧无法理解,为何此人会心甘情愿将自己拱手送向别人的床榻,即便那人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殿下知道什么样的筹谋才是天衣无缝的么?”
这句话更是触怒眼前的人,“筹谋?我在大人眼中就是一枚棋子么?”
“为了前路平坦,所以要让本宫假戏真做?”
上官低头站在原地,气氛突然沉寂了下来,外面的风声吹得呼呼作响,许久后床榻边的人才看着她说道,“可以,但我要让你上官婉儿为本宫值夜。”
“本宫要你站在门廊下寸步不离,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爱慕的人是如何走到别人的怀中!”
上官闭着眼,低声应道,“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