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白纱寝衣的身影走在瑶光殿侧殿外悠长的回廊中,她散着发髻,她踏出的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无尽的忧伤,冰冷的月光照在她光洁的额头之上,苍凉即将来临。
身后的人看着她的背影,不敢流露出一丝苦楚,她感叹太平所说的命运的安排,给了她们磨难,也给了她们成全。
希望让她们在这情爱中苦苦挣扎。
周遭如远古般静默,步履落在上面显得异常清晰,伴随着窗外的雨声,让人心绪起伏,暗自汹涌。
上官望着窗外有些失神,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她会坚定的守着眼前的人。
走到寝殿门口,太平一只脚跨过门槛看向身旁的人,她面目依旧清冷,毫无一丝波澜,她到底心中装着什么?
她如何能做到这样的隐忍,她如何能够将痛苦掩藏得那么深,她又如何能一直在光阴中保持得这样岁月静好?
她的心里到底装着什么?
“你…”
话只说出一个字,她便住了口,因为她又看到那人手上不由自主的动作,即便面容上可以不留一丝痕迹,但习惯是不会改变的。
太平嘴角流出一丝笑意,她抬脚继续向寝殿中走去,上官上前将门掩上。
她闭眼手中拨弄着那串珊瑚手串,风声,雨声,雷鸣声悉数都灌入耳中,不停地撞击着她的心灵。
内室缓缓飘出檀香,武攸暨坐在床榻边,烛光昏暗,太平走到他跟前是甚至看不清他的脸,他们并排而坐,男子眉头紧蹙,双手在膝盖上来回砂磨。
太平厌恶这无端发出来的声音,低声呵道,“停下。”
男子顿时被吓到停下手上的动作,开口想解释什么,却见身旁的人自顾自的已然在床榻上躺下。
她拿过一方锦帕盖在自己的双目之上,许久不见身旁男子有任何动作,冷冷说道,“表哥难道从未与娘子行过闺房之事么?”
男子闭眼叹了一口气,“殿下…”
太平又开口道,“她固然是冷漠无情,但却说的没错,做戏做全套,还记得月儿威胁过你承乾太子与称心的事么?”
“他们便是事迹败露,闹得朝野哗然,最终太宗皇帝只能无奈将称心赐死。”
武攸暨清秀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无奈,突然一阵凄凉的笑声传入太平耳中,“这便是我们的宿命么?”
“我们为何要这样苟延残喘的妥协?”
“我们为何不能如同太子弘的合欢一般,用生命来抗争?!”
说着便拔出挂在墙面上的利剑,太平拿过覆在脸颊上的丝帕,一脸惊讶看着他,“表哥你疯了么?”
武攸暨看着手中锋利的剑刃,忍不住又闭上双眼,手一松宝剑滑落在地上,他闭眼喃喃道,“臣…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太平松了一口气,继续躺下,“去死才是懦夫行径,若表哥真是个男子汉,便好好活下去,保护好自己所爱慕的人。”
男子走到床榻边,宽下自己的衣带,看着蒙住双眼的人,他将自己随身的锦帕照她的模样覆在自己的眼眸上,或者这便是对她最后的一丝尊重。
他们犹如即将上刑场的囚犯一般视死如归,本应该是一件互相爱悦之事却被他们演绎得无比悲凉。
黑夜愈发浓郁了,上官在门廊下注视着烛光下自己的身影,那影子来回的摆动,一下一下的拨动着她的心。
那摇曳的影子将她颤颤巍巍的内心暴露无遗,仿佛是在替她宣泄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颤抖,她紧捏着手上的珊瑚手串,那是她走到如今的精神支柱。
她们经历过思念的苦,牵挂的苦,求而不得的苦,她们曾犹如牛郎与织女般,只能隔着宽阔的银河遥相对望,甚至她们曾会为了能够多接触对方一个眼神,而故意争执。
如今已然是最好的结局,她不敢贪心将那人据为己有,情深则不寿。
殿门打开,武攸暨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微微向门口的人颔首,“殿下让大人进去。”
上官点了点头便跨过门槛。
殿中的烛火通亮,屋子中没有她想象中的凌乱,太平穿着寝衣靠在山枕之上,双目无神,甚至脚步声踏近时,她都未将神色拉回。
上官走到床榻边走下,拉着她的手,冰冷的温度传入她的心底,感到一丝刺痛,“殿下。”
太平起身抱住她,伏在她肩头,“婉儿抱我去沐浴好么?”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