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的含元殿下,站着数名官员,头戴璞帽,身着紫袍,手拿笏板,左右分为两派,正为着官员铨选名单而僵持不下。
大殿的玉阶之上,坐着一女子,发髻高高盘起,眉目飞扬,神色庄严,不动声色的瞧着底下的官员吵得一团乱麻的样子,而在她的右侧站着另一穿着绯色衣袍的女子,头戴璞头,双手并拢放置在小腹前。
二人对视一眼后,席坐在玉塌上的女子开口说道,“历来官员铨选的名单都是由陛下亲自拟定,如今本宫受陛下之命,主持铨选一事,诸位这般是否对本宫有所不满呐?”
吏部侍郎韦承庆站出说道,“殿下,臣自当是遵从陛下旨意,只是今年的待选名单中,寒门士子占据多数,这恐怕有些不妥啊…”
这个韦承庆依附于张氏兄弟,本应在洛阳与皇帝一同回长安,谁知陛下一道旨意让公主殿下主持官员铨选一事,张氏兄弟便让他先行至长安了。
太平托着腮看着殿下的人问道,“韦大人何时抵达长安的?本宫怎半分都不知晓?”
男子俯身应道,“殿下,臣是奉陛下之命协助殿下主持铨选一事的。”
太平看着他继续说道,“那依韦大人的意思,这铨选名单该如何拟定呢?”
男子应道,“臣以为,历来这荫封都是占多数,今年同往年一般就好。”
朝中的世家大族,大半数都依附于张氏兄弟,若是如同往年一般铨选名单依旧是以荫封为主,那满朝的官员都恐怕要被张氏兄弟所拿捏了。
上官站在一旁思索着皇帝的心思,本以为让太平主持铨选是有意要打压张氏兄弟的意思,如今又派了一个韦承庆到长安,这是要辖制太平么。
这时候她同太平互相对视一眼后,开口说道,“殿下,臣以为此事还需得请示陛下的意思才好,年年科举,年年选,选出的学子却积压在吏部做待选官,那科考取仕又有什么必要呢?”
韦承庆接着说道,“本官知道,上官大人对寒门学子历来是有怜爱之心,早就听闻大人有一门生,姓张,单名一个说,也是得大人的引荐才得以在弘文馆谋职的啊!”
上官婉儿起身直视殿下的人,“韦大人此言差矣,本官对有才之人,一贯是无差别对待的。若是韦大人的郎君有张大人的才干,那本官也愿将令郎引荐入朝为官。”
韦承庆紧捏着笏板,看着上官婉儿皱着眉说不出半句话来,他家的郎君历来是出了名的草包,只会流连于风月场所,别说策论了,连一首完整的七言都作不出来,这摆明了是让他当众难堪。
上官婉儿是面冷不留半分情面的主,韦承庆楞楞恨了一眼,没有再接话,太平轻咳一声说道,“韦大人,上官大人说的在理,本宫会上奏陛下,这官员铨选是国之根基,民之命脉,万万马虎不得。”
“那今日就如此,退朝吧。”
风划过宫殿飞檐下的铜铃叮叮作响,那声音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静谧,太平行走在廊下的宫道上,上官跟在身后,数名女官则是缓步走在一丈开外。
前方人的身影投射在巍峨的殿门上,步摇的影子也随着步伐来回晃动,上官看得有些出神,回想着小时候与那人在宫殿前奔跑玩耍的模样,却被一句话拉回现实。
“这巍峨宫殿不是婉儿所意,本宫知道。”
上官微微颔首,“殿下,臣之所意殿下早已在心中了然。”
太平微微一笑,“山室何为贵,唯馀兰桂熏。”
“希望不是本宫会错了意。”
顿了顿又回头看着她说道,“你的诗句太多,多到本宫不知道哪些是在写意,哪些是在写实。”
上官饶有兴致看着她说道,“殿下可读过臣哪些诗句?”
太平转过头平视前方说道,“除应制诗外,本宫皆命人搜罗来,抄录在册。”
“就是本宫同薛绍那几年,逐字逐句研读,你这人心思缜密深沉,万一将什么隐晦字句藏在不得人知的地方,本宫…本宫不想错过。”
上官沉下一口气说道,“那句诗,确实如月儿所想,以山室作比宫廷,以兰桂作比月儿,与月儿想得分毫不差。”
这时候已然行至太液池,太平转过头对身后的女官吩咐道,“你们就在此处,不用跟上来了。”
“诺。”
太液池的的荷花已然是含苞待放的模样,太平执起身侧人的手走到凉亭处,“母亲此前希望用张氏兄弟来压制显哥哥,如今又要用本宫来辖制张氏兄弟,朝中这般复杂情形,本宫…实在是脱不了身。”
说到这里她又看着眼前的人,“而婉儿,你知道,我需要你。”
上官将手覆在她的手上笑道,“殿下何须言明,臣此前便说过,此生只会追随殿下一人。”
太平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吏部侍郎崔玄日韦同母亲上了一道奏疏,说是在终南山上的道观寻得一老道,有驻颜之妙方,要上呈母亲。”
“但…依旧迟迟未做批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