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那暮色快要西垂,抚琴人的手缓缓停下,那箫声也落罢,李嫣儿起身行至二人跟前,“嫣儿当二位当真是要不理俗事了。”
太平道,“嫣儿既能气定神闲在此饮茶,那外边的事必然还未到火烧眉毛的地步。”
李嫣儿道,“何必要为安乐公主做太女这类俗事扰了二位雅兴呢?”
太平一听眉眼中也有些着急了,“阿姊莫要玩笑了,快走吧。”
见二人远走,李嫣儿拾起一片落叶又回头望了望这座宫殿,想来初到此见到上官婉儿时,也是百般奚落的。
而那年少时的傲气与倔强,却在太平出降那夜未瓦解得粉身碎骨,她从未见过那般凄凉的背影,像明媚的春日突然被人夺了日光一样,一切都变得如秋日般悲凉。
“阿姊,快走了。”
这一声催促让她收回思绪,将那落叶放入怀中才疾步跟上。
含元殿已是闹得不可开交的模样,萧至忠眼见是要快败下阵来,就要以死明志时,幸而太平赶到。
“皇兄,若您今日要立裹儿为太女,那便将臣妹也赐死在这大殿吧。”
“待下去见了母后,臣妹也有一套说辞。”
李显见着妹妹缓缓从大殿门外走进,犹如见着救星一般,他又何尝想要立安乐为太女。
“太平来了!”
“太平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韦后见着三人从大殿走进,有些慌张,“太平不是在凤阳阁陪着上官大人么,怎到这来了?”
太平道,“皇嫂派人将本宫幽禁,好在女骑还算是母后留下的股肱之臣,也幸得阿姊威望极高,本宫才得以堂堂正正走到这含元殿来。”
“贺娄氏已被本宫派人逐出了宫,皇嫂没有异议吧?”
萧至忠道,“陛下,无旨意幽静长公主殿下,这难道是皇后殿下的意思么?”
皇帝看向韦后,显然也是被这番话震惊了,“太平…”
话还未说完,便听太平又说道,“皇兄,臣妹知晓不是您的旨意,此事不急,今日不是裹儿携着一众丞相要您立太子么?”
“温王已抵达长安,皇兄您还不知道吧?”
李显愣了愣道,“在这含元殿口舌之战一日,自然是不知晓的。”
太平道,“您的这位温王今日在长安城外遇伏,差点命丧黄泉,也不知道是当朝哪位公主哪位大人的手笔呢?”
说完她便环顾了一周,最终将目光落在安乐身上,“裹儿你说呢?”
安乐强扯出一丝微笑,“姑姑,本宫怎会知晓,今日我可是没出这含元殿半步,温王哥哥如何遇袭,我自然是不知晓的。”
一众大臣此时具不敢搭腔应答,唯有那武延秀站出说道,“姑姑,难道您怀疑是裹儿么?”
太平转身在一众紫袍中搜寻到他的身影,“看来太常寺卿是有话要说了?”
话音落下,大殿中鸦雀无声,武延秀看了一眼站在韦后身侧的李裹儿,丝毫也没有要帮他的意思,遂鼓起一口气说道,“姑姑,裹儿怎会做那般下作之事,公主府的府兵有无外出记录,皆登记在册,您大可以去公主府查上一番。”
太平道,“府兵无外出记录,可以用不在册的兵丁,我公主府尚且还有几十名不在册的死士!”
“这很稀奇么?”
“太常寺卿?”
武延秀被激得无话可说,想要抬手辩驳却又失了气场,只言语了一句,“姑姑!你…你荒唐!”
太平笑道,“姑姑荒唐难道只是今日么?”
又俯身向皇帝说道,“陛下,臣妹府中之事陛下可问罪于我,只是袭击温王之人,还请陛下彻查。”
皇帝道,“太平不管养个什么在府中,定是有自己的考量,何须这般大动干戈?”
“至于重茂,只要安全回了长安便好,又何必多生事端,节外生枝呢?”
上官见皇帝又想和稀泥般处理此事,站出说道,“陛下,温王是几次三番议储之人,还在长安城外便遭人刺杀,此事不蹊跷么?”
太平道,“依臣妹说,今日便将这储君之位定下来,也免得有那妄图大位之人再居心叵测!”
楚宗客终于按耐不住,俯身道,“长公主殿下,臣斗胆说一句。”
“不管是立嫡还是立长还是立贤,温王似乎都不是顺理成章的。”
“反而安乐公主不管是嫡还是长,亦或者贤都强于温王。”
“难道就因为公主是一女子,便不能承继大统么?”
“那长公主殿下又为何在这朝堂议事呢?”
“上官大人又如何能称量天下呢?”
太平缓缓走到他跟前,“温王即便无能,陛下多加调教,再加上诸位丞相辅佐,安于守成便可。”
“至于安乐公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崔湜,念!”
男子款步走到殿堂正中,将手中的书帛展开,足有一尺长,悉数记录着安乐公主自入长安城做的桩桩件件。
皇帝坐在大殿之上是眼见的慌乱,这要一旦念出来,皇家颜面还何存?
于是抬手起身说道,“好了!”
“朕自己的女儿,能不能担当重任,朕还能不知道么?!”
“此事休要再议!”
“诸位丞相也休要提起此事,否则逐出长安,去边塞放马吧!”
韦后还想说什么,被皇帝瞪了回去,接着又说道,“崔湜将帛书呈上来,太平,婉儿跟朕来,其余人等退下。”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