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镜面般的汤池中倒影着一抹清秀的女子,那容颜有雪的洁净,亦有梅的傲气,印在热气环绕的水面上,竟生出些许仙子的模样来。
而悠闲坐在身侧的人,却是大相径庭,她有着牡丹的华丽,又有着秋菊的热烈,她不论在何处,都给这世间万物带来生机。
一双玉手从池面划过,打破了正沉思的人,“今日除夕,皇兄命宫人在含元殿前摆摊,犹如坊间那般,大人何不跟本宫去瞧个热闹?”
女子起身到一旁的竹椅坐下,“殿下都开口了,臣哪里有不从的道理。”
太平站起将衣袖划过她的面颊,“大人嘴上功夫愈发见长了。”
上官瞧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又听到悠悠传来一句,“大人不去也无妨,本宫从不强人所难。”
身后的人急了,起身快步追上拉扯住她的手腕,“臣愿去。”
女子得意一笑。
含元殿前热闹的场面似故作姿态的小娘子,也似一日攀上高枝而大显阔气的小郎君,叫卖声此起彼伏,美味佳肴飘香整座宫殿,却不见一丝市井气。
“快来看看嘞!新鲜出炉的果子嘞!”
“精美布匹,郎君娘子快来看看嘞!”
太平环绕四周,只见都是由宫人装扮的路人来往而过,不禁有些发笑,上官瞧见问道,“殿下为何发笑?”
太平道,“这么热闹的坊市,竟无一孩童在此玩耍,怎能不令人发笑呢?”
上官也扫眼看去,确如太平所说,默默摇了摇头低声道,“皇后的主意,陛下也是赞同得很,说这是与民同乐。”
二人正说着,便瞧见皇帝带着一群人迎面而来,遂俯身行礼。
“太平起来,今日既是与民同乐,那便无须在意这些繁缛之礼。”皇帝乐呵呵的说道。
“是啊,月儿儿时便喜欢往东西二市玩耍,妾记得那一年同婉儿在宫外为了一碗元宵,差点耽误了回宫的时辰,被母后好一顿教训呢。”
韦后笑盈盈道。
皇帝淡笑不语,独自往摊贩前走去,太平却行至韦后身前,“皇嫂真是好记性,三十年前的旧事如今还能提起。”
韦后没有应她的话,拉过身侧的温王同她说道,“昨日与重润细谈,才知这些年他也是受了不少的苦,本宫这嫡母做得失职,便想着今年除夕定要好好热闹一番。”
“让这孩子在宫殿之中有家的味道。”
李重茂低着头不语,双手不安的放在少腹,太平道,“重茂倒是看着惴惴不安得很。”
“皇嫂莫不是药方开错了?”
韦后撇了一眼李重茂,“茂儿随处去逛一逛,母后同你姑姑有些话讲。”
“诺。”
太平莞尔道,“皇嫂同重茂只一日,便感情如此深厚了么?”
“本宫倒要向皇嫂讨教讨教了。”
韦后拉住她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道,“本宫毕竟是他的嫡母,母仪天下,该有的气度自然是不会少的。”
“安乐做了错事,本宫已命她禁足,月儿何必再这般咄咄逼人呢?”
太平将手抽回,同上官说道,“婉儿,你听到了么?皇嫂说当日将我们幽禁在凤阳阁的是裹儿。”
上官道,“回殿下,那便要感谢公主替我们偷得浮生几日闲了。”
太平道,“是啊,皇嫂为何还将裹儿禁足了?”
那二人左右阴阳,让韦后自儿时便甚为老火,但依旧压下怒火道,“裹儿无故幽禁皇亲,自是当罚,只是她身边一女官,竟不顾性命戳伤自己的小腹也要将消息送出宫去,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主仆情谊才能使人这般。”
她说这话时,注视着上官,嘴角还扬起一丝冷意。
“她是本宫的人。”
“行的是本宫的差事。”
太平轻描淡写一句,令韦后有些意想不到,将目光移到太平身上,“是吗?”
太平道,“这宫中的女官,皇嫂的人,本宫的人,婉儿的人,来来回回,还分得清么?”
“皇嫂这般质问,是想开罪婉儿,还是想开罪本宫?”
韦后道,“本宫何须开罪婉儿,陛下与本宫为患难夫妻,即便是他不属意裹儿为皇太女,也不会阻拦本宫参政。”
“说句不好听的话,若是陛下不在了,温王登基,本宫也照样是可以垂帘听政的。”
“婉儿难道不为自己留上一条后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