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道，“家中母亲身体不适日久，臣早有请辞的打算，明日便回了陛下，去终南山上找个僻静的地方，带着母亲颐养天年去。”

韦后冷笑道，“辞？”

“上官婉儿，沛国夫人别说只是病重，即便是你明日便要丁忧，本宫也会让陛下夺情！”

太平听了这话，终是憋不住隐忍在心中的怒火，“韦香儿！”

“多年情谊便丝毫都不顾了么？”

“这样混账的话，竟出自当今皇后之口！”

韦香儿道，“情谊？儿时情深似海的玩伴中真的有我么？”

“你们之中真的容得下我韦香儿的位置么？”

“你们口口声声百姓，天下，本宫终有一日要让你们认清，这天下是强者的天下！本宫为一女子，若要抢夺这男子的天下，便要比男子更加狠毒，更加强大，更加不择手段！”

“你们这般瞻前顾后，如何能成事？”

“你上官婉儿主张为女子某得一席之地的愿景，恐怕只有下辈子才能实现了！”

“你太过于清高，你这样的人，离了母后，便什么都不是。”

太平呵道，“本宫与婉儿本就无心朝堂，我们又何须与人分说这些？”

韦后道，“无心朝堂，难道上官大人不怕在睡梦中时，被李隆基手下的武将要了性命么？”

太平冷笑道，“皇嫂还是高估那位临淄郡王了，他难道还敢起兵造反不成？”

韦后道，“他不敢么？”

“当年节愍太子造反，不是受李隆基指使么？”

太平恍然大悟，看向她问道，“所以你是知道的？”

“你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

韦后笑道，“本宫自然是知道，本想着借此机会打相王一个措手不及，奈何实在对你的婉儿无可奈何。”

“只能将李隆基留下，若是将来有变，也可用来节制上官大人。”

上官微微闭眼，许久才说道，“皇后想要如何做？”

韦香儿看向她说道，“论大人的才华心智，便会知道，这样的局势之下，你别无选择，只能选我。”

“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若有那一日，本宫要你助我辅佐茂儿。”

“不能留给相王可乘之机。”

“免得我们都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漆黑的夜空中闪过一道亮光，随着一声巨响便瞧见七彩的火光在天空中绽放，韦后抬眼看了看，“长公主殿下，为了婉儿，你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太平深吸了一口气，玉肩微微抖动了一下，“本宫。”

“知晓了。”

她拉住身旁人的手，依旧冰冷，空中铺天盖地的落下了飞雪，三人齐齐仰望，贴身的宫人均上前打开油伞，上官婉儿说道，“臣当年许诺过皇后，若您如同平阳昭公主那般，臣自当会追随于您。”

“只是这朝堂之中斜封官员的风气盛行，朋党之风胜行，安乐公主奢靡之风胜行，若是臣任由这般风气，置之不理，那便让人拿了臣的头颅也罢。”

“臣。”

“活够了。”

韦后没有料到她语气如此强硬切坚定，似乎是早已算好了这一切，摆好了条件让她只得答应。

“你的命，不是你的，是月儿的。”

“活没活够，岂是你说了算。”

韦后淡淡应道。

太平冷笑道，“皇嫂错了，是她的命连着本宫的命，若她不想活了，本宫便拉着仇人一同下地狱。”

“这话本宫二十年前便说过。”

风雪愈发的大了，油纸伞已然遮不住，那些摊贩也匆匆忙忙的在收拾，宫人们从未在除夕夜见过这样大的风雪，都显得有些慌乱，上官同韦香儿行了礼，拉住太平向玉阶走去。

雪下得急，翻腾回舞于寒风之中，上官执着太平的手步伐缓慢而稳健，丝毫没有被那突如其来的风雪打乱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