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景易他们这对联又连着卖了两日,每日写好的对联卖完,又看时间,现场加写几副,直到除夕那天才正式收工。
虽然只卖了四天,也算是小赚了一笔。
“再往上面一点,对。”边武站在院子里指挥着边栗贴对联。
边栗已经将上下联贴完,只把最后的横批“五谷丰登”贴上去,便从板凳上下来,退到院子里看具体效果。
屋檐两边挂着才买回来的彩绘灯笼,门框上的红纸映衬着龙飞凤舞的黑字,对联角落里的空白处,画的是炉灰和稻子。
本来上面只有稻子的,写的时候炉灰在两人脚下扒拉着裤脚,边栗便问邵景易可不可以画它,然后一只在稻田里吐着舌头傻乐的炉灰就此诞生了。
炉灰的喂养基本都是边栗在负责,它最喜欢前后脚跟着边栗跑。
这会儿它也在边栗的脚边坐着,歪着脑袋看对联上面的小狗。不过看这疑惑的样子,应该是没认出来这是自己。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饭,屋顶一直在冒着炊烟,都在为这一年到头最丰盛的晚饭忙碌着。
边家这边也正忙着准备晚上的守岁宴,边武指挥完贴对联,又回堂屋里跟边猎户一起准备下午的祭祖仪式。
祖先的牌位得摆出来,还要准备贡品、纸钱、香烛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边就边猎户他们俩也足够了,所以边栗贴完对联就选择了去灶房帮杨巧兰烧火,这会儿她正在炸酥肉,满屋子飘着肉香味。
杨巧兰见边栗进来,便从炸好的酥肉里挑了一块递给他:“阿栗,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边栗接过这一大块排骨炸的酥肉,在灶前的板凳上坐下。
他从排骨上咬下一块肉。
排骨外面裹了淀粉,被油一炸便形成了金黄色的硬壳。这会儿正热着,一口咬下去外酥里嫩,简直快把人香迷糊了。
“怎么样?”
边栗点点头:“好吃。”
杨巧兰也笑道:“小时候我娘炸酥肉,我最喜欢在灶台边守着,运气好就能得到一块半块的酥肉当零嘴吃。
一年到头最盼着的就是这一天,别提多高兴了。”
邵景易刚把处理好的三牲给堂屋那边送过去,祭祖马上得用,一回来就看到了在“偷吃”的阿栗,吃完还留了一大块肉在骨头上,丢给了在旁边把尾巴都快晃出残影的炉灰。
邵景易:“炉灰,口水都掉一地了,快收收。”
“待会儿把大棒骨给炉灰煮了,让它也跟着过个好年。”杨巧兰说完又指着另一个灶,“景易,快看看那锅里的肉是不是好了,差不多了就把那蛋黄给抹上去。”
邵景易打开锅盖,里面的厚厚一层混着淀粉的肉糜已经被蒸熟了,他按照杨巧兰说的,把蛋黄液均匀地覆盖在了那上面。
这是这边过年的特色美食,叫粑粑肉。蒸好之后切片,整齐地码在汤盆里,再在下面垫上一层酥肉和芋头,最后重新拿上蒸锅把芋头蒸熟。
等出锅的时候,淋上几勺炖香的鸡汤便可以了。
这还是邵景易头一次在这边过年,入乡随俗,当然是要跟着吃点特色美食。所以平时是杨巧兰在旁边看邵景易做,这会儿她就变成了守岁宴的主厨。
时辰差不多了,边猎户便把大家招呼过来,开始祭祀先祖和灶神。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鸡、鱼和带皮的猪肉,全都是整个的,没有切块,祭祀完了才能拿去烹饪。
这三个是主要的祭品,旁边还有橘子、年糕、饴糖和酒。
村里家族人丁旺盛的人家,这种事情得族长带领,一起在祠堂里祭拜。
边家这种外来户,就没有这么讲究了,边猎户把亲人的牌位都摆了出来,站在最前面,点燃香烛,给他们上香。
上完之后又带着边武他们,开始烧纸钱,边烧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邵景易在旁边帮忙把钱纸散开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好像也跟他之前见过的差不多,无非也就是对这一年的总结,对来年的希冀,以及求庇佑。
边猎户在给列祖列宗介绍人丁的时候,指着边栗和邵景易道:“爹、娘、二弟、小妹,阿栗还是没找回来,但山神怜我边家人丁稀薄,让我从山里带了个孩子回来。
这孩子在外头遭了难,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他肯叫我一声爹,叫秀禾娘,从今往后,就是我们边家的人,你们也要保佑他平安顺遂。他旁边这个,是他的夫婿……”
邵景易转头看向边栗,这会儿边栗却没像往常那样转过头来回应,只专心地往火盆里添纸钱,火光映在他的眸子里,照得眼睛也跟着火苗的跳动,一闪一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