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外面漏风,晚上睡着冷。
邵景易都没顾得上收拾,只简单拿了点剩余的干粮,随便对付几口,便往外走。
他跟着刚吃完饭的人群,往所属的工地去。
到了之后,工头给他发了一个扁担、箩筐和绳索,这些工具已经很老旧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和面前的这位面色如土的瘦竹竿一起,把这些土给抬到堤坝上面去,俗称抬土夫。
按理来说,他们俩每日需要抬十方土,完不成任务就没饭吃。
两人抬着扁担往堤坝那边走,邵景易走在前面,后面的瘦竹竿粗重的呼吸声不断响起。虽然沉重的泥土压在肩膀上,非常疼也很累,脚步也因此变得更加沉重了。
但邵景易都没空管身体上的疼痛,他更担心自己的这个搭档,会不会直接折在这里了。
抬完一趟,往回走的时候才稍微轻松了些,可马上得回去抬第二趟。
“才来的?得罪了人?”那瘦竹竿上下打量邵景易一番,粗喘着气问道。
邵景易点点头,他刚刚就发现这样不像常年干活的,手指间还有着读书人特有的茧子,便直接问道:“先生是读书人?在下该怎么称呼您?”
那瘦竹竿的眼神亮了亮:“叫我刘三儿就行,你也是?”
邵景易也回道:“邵景易,之前读过几天书,后面便在家里干些农活儿。”
刘三儿的眼睛又再次暗淡了下去:“不管以前干什么的,现在不都得挑土,都回不去了。”
邵景易:“先生何出此言?”
刘三儿:“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和我一起挑土吗?因为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都嫌我力气不够,今天咱们俩完不成这些活儿,晚上就没饭吃,我晌午也没吃。
这个工头手底下的,不是罪犯,就是逃走被抓回来,再延长役期的。”
“而你,脚上既没有镣铐,也没有干过活儿的痕迹,那就是第三种,得罪了上头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可能回得去了,我们熬不到那个时候了。”
邵景易看这人面如死灰,精气神已经彻底散了,看样子是真坚持不了多久了。
可他是不可能认命的,阿栗还在等着他。
他一定会回去的。
两人抬了好几趟,虽然刘三儿气喘如牛,但还是坚持下来了,到后面的时候,邵景易看他脸都白了,便赶忙道:“你要不歇会儿?”
邵景易正跟他说着话,王头儿便拿着鞭子过来了:“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邵景易只能道:“王头儿,我看刘三的情况不太对,要不让他先歇会儿?找个得空的兄弟跟我一起抬。”
王头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得闲?这工地上谁得闲了?你们俩已经落后其他人很久了,再不快点今晚上的饭也别吃了,再让我看到你们俩偷懒,看我这鞭子答不答应!”
王工头说着便往地上摔了一下鞭子,这声响听得人胆战心惊。
邵景易想起来临走前带了一个糖块,便朝四周看了看,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将这个糖块塞给了刘三儿。
刘三儿先是一惊,发现是吃的后,赶忙往嘴里一塞,等这糖块下肚之后,脸色确实好了些,但还是有些白。
“多谢。”
“走吧,别被人发现了。”
刘三儿惨白着一张脸继续跟邵景易一起干活儿,又跑了两趟,正当要到达堤坝的时候,邵景易突然感觉肩上的压力骤增,瞬间将他压得往后一仰。
他勉强稳住身形,往后一看,那土筐已经散落一地,刘三儿正倒在地上抽搐着,嘴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响。
邵景易赶忙朝着王工头那边大声呼喊:“王头儿!”
结果这声音才刚出口,地上的刘三儿便不动弹了,邵景易瞬间扑了过去,一探脉搏已经没有跳动了。
邵景易一边朝着周围冷漠围观的人呼救,一边按照自己知道的急救知识帮刘三儿紧急进行心肺复苏。
没两下却被过来的王工头一脚踹翻在地,又去探了探刘三儿的鼻息,已经死了。
王工头喊人将刘三儿拖走,转头对邵景易道:“别在这给我发疯,今下午你的任务还得继续。”
随后王工头又指了一个人:“你,过来跟他一起抬。”
邵景易愣愣地坐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刚刚还跟自己说话的人,瞬间就在自己面前消散了。
正有些愣神,他突然感觉有人站在了自己面前,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半大少年。
那少年冷冷道:“走吧,干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