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景易并不觉得这是个巧合,他想知道,阿九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阿九听邵景易这么说,便道了声谢,跟他换了个位置。
窝棚里的众人发现没戏看了,便都各自躺下了,每天高强度的劳作,谁都没心思去想其他的了。
邵景易刚把包袱解开,便发现里面的东西被人翻过了,最后剩下的一些干粮全都被拿走了,好在其他东西还在。
他想了想,觉得这些药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躺床上的时候,邵景易尽量控制着自己不睡过去,可身体太过疲惫,最后还是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他起身拿了块布将包里的药品全都包了起来,只留下了一些外伤药放在身上,他肩膀被磨破了,睡之前擦了点药,现在明显好了很多。
这些药是阿栗置办的,买的都是好药,后面熬过去还得靠它们。
他拿着这些药,想出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可刚起身便发现有些不对劲,他将阿九的铺盖轻轻掀起,里面是拱起的被褥,并没有人。
阿九不见了。
邵景易将他的被褥恢复原状,往大门外看去,外面有巡逻的官差,但是都在外包围圈,出去上个厕所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只要不走远了。
这会儿夜深人静,各个窝棚都是鼾声如雷,都没人起来上厕所,他悄悄推开门出去了。
趁着夜色的遮掩,将药品全都藏在了一棵大树下的碎石底下。
这里的石头是取石之后的残渣,运出去的时候散落了一些在这里,也没人管,少有人过来。
正当他打算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沉重的车轮碾压过石子的声音。
他小心地藏在了大树后面,看着一辆辆拉着货物的车从外面运了进来,借着官差的火把的光亮,勉强能看出来,好像是木头。
那些官差将车上的木头卸下来,又将晌午邵景易看到的那批木头装上车,重新运送出去了。
等那边忙完,邵景易才慢慢摸了回去,窝棚里的阿九还是没回来。
第二天,吃过饭照常出工,经过那堆材料的旁边,邵景易留心观察了一下,那批好木头果然被换走了,现在躺在地上的木头,明显不一样了,是很陈旧的朽木。
克扣口粮工钱,换走好的材料,以次充好,这浩大的工程里,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邵景易不想知道,也不能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如那天吃饭碰到的汉子所说的,在不停的赶工中度过。
邵景易想象中的特殊为难,也没有到来。
每个人都很急,不断催促的工头,巡视次数越来越多的河道官员,当然还有晚上永远不在窝棚,第二天早上却自动刷新的阿九。
这天阿九和邵景易照常去取装好的泥土,但他却隐隐有些不安,这种感觉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在又一块细小的土块从坑壁掉落在他头上的时候,邵景易再次抬头朝上看,只见坑壁边上出现了很多新鲜、弧形的裂缝。
他确定,刚刚过来取土的时候还没有出现,这是才形成的。
不仅是裂缝,坑壁上有些土明显往外膨出,原本干燥的坑壁也渐渐有些泥水渗出来。
人群很嘈杂,但仔细听能听到一点沙沙的响动。这会儿大家都被工头催促着,低着头干活儿,没有多余的心思分在周围的环境里。
邵景易却想起了赵爷爷之前叮嘱他的话,这是坍塌的征兆。
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邵景易心底一沉,坑底下人很多,他贸然出声肯定会引起混乱和恐慌。
邵景易把手上的绳索往人群里一丢,猛地往后一跳,惊慌失措道:“有蛇!窜到脚底下去了!”
“哪儿呢?哪儿呢?”
众人一听都有些慌了,拿着工具四处打,一时间尘土飞扬,上头的王工头看到异样,开始往这边来。
邵景易趁机大喊:“蛇咬到人了,快跑!往坡上跑!”
这一喊便不得了了,这土坑只有一个斜坡可以往上跑,一时间大家都一窝蜂往坡上去,生怕慢了便被蛇追上来了。
邵景易拉住在旁边静静看他演戏的阿九,小声道:“快跑,这里快塌了!”
阿九原本不知道邵景易在搞什么鬼,他只知道没有蛇,这人就是在演戏,可现在听邵景易这么说,心下也是一惊。
两人混在人群中,往坡上跑去。
王工头拿着鞭子呵斥大家不许跑,可没有用,他一个人哪里抵挡得了这么多人。
眼看不管用,王工头便往里走,想把罪魁祸首抓住,他刚刚可听到了,喊得最凶的就是新来的那个小子。
这才开春,天气还未变暖,哪里来的蛇?
身后的声响越来越大,王工头一把拉住了邵景易,甩也甩不掉,邵景易管不了那么多,凭借着突如其来的爆发力,反手抓住了王工头,将他拖着一起往外跑。
阿九见状,也来帮忙,一人掐着王工头的一只胳膊,一起将人往外扯。
“放开我,你们两个混账东西!看我出去怎么收拾你们!”
众人刚逃出去,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半面坑壁彻底倒塌,尘土飞扬,将刚刚众人所在的位置彻底掩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