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共同编织的时光碎片温暖而真实。
如果非要给这段关系贴上一个标签的话,是朋友吗?
这个词跳出来,早川律却感到一阵茫然和心虚,他从未真正拥有过朋友,程澈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彻底搅乱了他对人际关系的所有认知和防御机制。
他抽出英语试卷笔尖无意识地在空白处划动,写下一个单词,Friend。
写完后他死死盯着这个单词仿佛要把它看穿。
许久,他抓起橡皮发了狠似的用力擦着那个单词,橡皮屑簌簌落下,像极了他此刻纷乱不堪的心绪。
第二天踏入校门,程澈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他经过时涌起又退去,这种被集体注视的强度几乎不亚于他作为转学生刚来的第一天。
走进教室后答案扑面而来。
石田悠真和长谷川志兴奋的举着手机蹿到他面前,手舞足蹈唾沫横飞道:“程澈,你火了,彻底火了!一挑多啊兄弟,还打赢了,佐藤浩大那张脸现在还肿得跟猪头似的,以后你就是咱们学校这个。”两人齐齐竖起大拇指脸上写满了崇拜。
佐藤浩大那伙人,向来是学生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走路都得绕着走。如今这伙横行霸道的校霸竟被程澈一个人收拾了,这爆炸性新闻瞬间点燃了整个班级男生的热情,他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激动地用日语表达着惊叹和佩服。
程澈被吵得脑仁疼,但想到昨天石田和长谷川关键时刻的挺身而出,他难得地没有摆出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等喧闹散去后他郑重的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用翻译器认真说道:“昨天谢谢你们出手相助,今天我请客。”
出手相助四个字,他说得清晰而有力。
这四个字一出,让早川律手中的动作立时停滞了,他刚才正低头整理书本,现下指尖却猛地一僵书本啪的一声合上。
等围观的人群散去,早川律才勉强稳住心神,拿起一本书假装转身向石田悠真请教问题,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道:“昨天你们也看到程澈打架了?”
“当然!”石田悠真一脸得意的挺起胸膛,“我们游泳部全体出动,要不是老师来得太快,我们还能把那帮混蛋揍得更惨。”
石田悠真正说得起劲,忽然顿住狐疑的看向早川律,“等等,也看见?还有谁在现场?”
早川律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平时国语考试都及不了格的石田悠真此刻竟如此敏锐,早川律合上书后语速飞快地掩饰道:“没什么,就是一早来学校听到好多人在议论,我以为当时围观的人很多。”
早川律仓促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程澈不知何时起正直直的看着他,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熟悉的感觉,而是带着一种陌生感,仿佛回到了他们初见的第一天,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和程澈对上视线的瞬间早川律的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下一秒便被吸入了另一个黑暗的空间,早川律紧紧地抓着书本,力度之大使得指甲的前端变得煞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狼狈地移开视线,又是如何僵硬地转回身去的,程澈的眼神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是对暴力的畏惧,而是一种被隔绝在外的寒意。
所以今天放学,程澈还会像往常一样陪他去补习班吗?
大概不会了吧。
他要请石田悠真他们去吃饭。
是去那家有着好吃奶油蘑菇意面的店吗?
那位总是笑眯眯的松田店长会再给程澈一张新的集章卡吗?上面会印上代表别人的小花吗?
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气泡,在早川律的心底翻涌,他却一个也不敢问出口。
早川律像一个躲在黑暗中的窃贼,拼命隐藏着自己最不堪的秘密,他看见了程澈的困境,然后他逃跑了。他害怕程澈知道真相,更害怕程澈眼中的陌生,会变成彻底的厌恶。
终于熬到下午放学的铃声响起,程澈很快被石田悠真他们兴高采烈地簇拥着离开了教室,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后早川律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程澈的书桌。
明明人刚走不久,那座位却显得异常空旷。
早川律随便找了家便利店,味同嚼蜡地解决了晚饭,然后像过去一年多的每一天一样,独自踏上了通往补习班的路。
这条早川律曾经走了无数遍,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摸清的路,此刻却因为失去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变得格外漫长和陌生,每一步都踏在令人心慌的寂静里。
他烦躁地塞上耳机,将音量调到最大,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淹没了外界的声音,然而再激烈的旋律也填不满他身边的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