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提心吊胆,该来的终究不会晚哪怕一秒。
上天似乎并未垂怜早川律和夏井绫子的祈求,比赛的倒计时依旧冷酷地跳动着。
赛前的抽签环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所有人坐在位置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收敛着,生怕惊扰了某种未知的命运。
只因上次那场荒诞且诡异的运气比赛在众人心里留下了太深的阴影。
石田悠真甚至为了洗刷自己天选倒霉蛋的耻辱,主动请求加时赛,结果却像是被命运之神死死按在地上摩擦,次次都能精准踩中那个最糟糕的选项。
忐忑如石田悠真,甚至真的动过把队长拱手让给程澈的念头。
可当他刚把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圈,程澈便连半秒的停顿都没有,干脆利落地回绝了。
程澈神色少见的肃然,他盯着石田悠真通过翻译器将心意传达道:“这个队长的位置,除了你没人能坐。什么运气什么抽签,都比不过你在队员们心里的分量。是因为有你才有了现在的游泳部。我半道而来,不过是为了一个赌约,我没能力也没你那份担当,我撑不起游泳部的大任。”
石田悠真没等翻译器的尾音落下,双手便死死捂住了眼眶,他缓缓弯下腰,肩膀剧烈的耸动着,仿佛真的被这番话砸中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程澈刚在脑海里搜刮着安慰的词,准备安抚一下这位被倒霉之神缠身的队长,石田悠真却猛的抬起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道:“我就知道!程澈你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你肯定还是在乎我的!快说,我在你心里的地位是不是排第一!”
程澈眼看着石田悠真像只失控的牛一般冲过来,生怕那大鼻涕蹭到自己刚换好的衣服上,赶紧伸出两根手指,精准的抵住石田悠真凑过来的脑门,连声否认道:“NONONO,我心里有人了,第一顺位可不是你。”
石田悠真瞬间瞪大眼睛,追问的声调都拔高了:“谁!你要是说不出个名字,我就当你在骗我,害羞了是吧小子!”
就在这时,早川律手里拿着给程澈带的柠檬水,刚踏进更衣室门口,就撞见了石田悠真作势要往程澈身上扑的画面。他脚步一顿,还没弄清状况,下一秒,就看见程澈抬起手,指尖不偏不倚的指向了自己。
“他,早川律,在我心里是第一顺位。”
清朗的声音在更衣室里荡开。
啪嗒一声,塑料水瓶自早川律失去知觉的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砖上。
早川律觉得,这一下仿佛砸穿了地心,巨大的轰鸣声在他耳膜上炸开,震得他心脏骤然失重,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石田悠真跑到他面前,嘴巴一张一合的嘟囔着什么,可早川律一个字都听不见了。他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视觉还在顽强的运作,而视线也急剧收窄,最终只能容得下程澈朝他走来的那个画面。
程澈刚才正在换衣服,上身只穿着件松垮的制服衬衫,此刻已经褪去大半,露出线条流畅的薄肌。随着他平稳的呼吸,那紧实的肌肉微微起伏,像是带着无形的钩子,死死勾住了早川律的视线。早川律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待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程澈已经晃悠到了他面前。
他微微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指尖带着微凉的水汽,轻轻碰了碰早川律滚烫的脸颊。程澈眼底漾开笑意声音压得极低道:“怎么傻眼了?”
早川律的大脑宕机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等程澈开口,石田悠真却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早川律,你刚才说了句什么?是你跟程澈学的中国话吗?”
早川律心里猛的咯噔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下胸腔里那颗不受控制的心脏,待脸上的温度稍稍褪去,他努力克制着微微发颤的指尖,生怕自己一激动,给旁边这个该聪明时不聪明的石田悠真一记手刀。
他随口捏了个谎,对石田悠真道:“夏井在找你,说要和你商量游泳部的事。”
一听到夏井绫子的名字,石田悠真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转身就冲出了更衣室。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程澈和早川律两个人。
“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早川律将视线死死钉在旁边的储物柜上,不敢看程澈的眼睛,努力用平稳的语调掩饰着心底翻涌的羞涩。
程澈没有立刻回答,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刚才沾在早川律脸颊上的水珠,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惹得早川律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痒意。
“他问我心里的第一顺位是谁。”程澈看着早川律躲闪的侧脸,大大方方地说道,“我说是你。”
本该是暧昧到极致的话语,却被程澈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了出来。早川律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程澈脱口而出的真心话,还是为了安抚石田悠真而说的场面话。他不敢再往深处问,只能死死咬着牙,努力压制着心底那些疯狂生长的名为妄念的枝丫。
“你以后......别乱说。”
平日里最擅长伪装情绪的早川律,为了将这句违心的话说出口,在心里做足了建设。他生怕自己一旦说出口,程澈就会真的顺杆爬答应下来。
果然,早川律的话音刚落,程澈就转过身去了。
早川律挽留的手下意识的伸了出去,却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话是他说的,他又该怎么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