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律缓缓收回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头一次这么恨自己，为什么活得如此拧巴，连一句喜欢都不敢承认。

“我没有乱说。”

程澈的声音从柜子旁传来，他正围上浴巾换泳裤，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说的是真的，不过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说了。”

他站在柜子旁，正好一侧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将那原本明朗的轮廓切割出几分委屈与隐忍。那副模样反倒衬得早川律像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早川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想把程澈从那片阴影里拉出来，可当他真正迎上程澈那双委屈至极的眼神时，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却像是找到了出口的洪水，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他最终只能低下头，站在原地小声嘟囔着：“我没有不喜欢。”

程澈的耳朵向来灵敏，在得到这个答案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一个大跨步直接冲到了早川律身前。

早川律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转身就想逃离这个危险区域，可刚迈出一步，就被一个有力的臂弯牢牢锁住，一把拽了回去。

程澈的下巴重重的靠在早川律的肩上，温热的呼吸顺着脖颈向上攀爬，一点点舔舐着早川律耳后的皮肤。

他似乎是在故意试探早川律忍耐的极限，埋头在早川律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恶劣的笑意道：“律酱，你用的什么沐浴露呀？好香。还是说你喷了香水？什么牌子的？”

早川律觉得自己的体温在瞬间飙升，下一刻仿佛就能散发出蒸汽来，他脑子里的忍耐闹钟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数，等到零时，他大概就能原地发射升空了。

好在程澈只是抱了他一会儿，便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泳池的方向走去。

“早川律，你的脸怎么那么红？是发烧了吗？”

刚走到泳池边，夏井绫子就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早川律的异状。

没等早川律开口，程澈的手已经先一步贴上了他的额头，他仔细地感受了一下后摇了摇头道：“不热呀。”

说着他的手掌顺着早川律的额头向下滑，最终停留在滚烫的脸颊上，语气里满是笃定道：“脸的确挺热的，可能是因为天气原因吧，律酱要不要换上泳裤，和我们一起在泳池里扑腾一会儿，绝对的降温。”

早川律一把拍掉程澈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赶忙逃离那个让人丧失理智的怀抱，他轻咳一声，努力板起脸正色道：“我才不去，我有正事要做。”

开什么玩笑，要是只穿条泳裤和程澈在水里四目相对，那时红透的就不止是脸颊了，怕是整个人都要变成煮熟的大虾。

程澈站在原地，目送着早川律的背影，直到他走到看台旁，才开始进行热身运动。弯腰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两个人拥抱得太紧，程澈觉得自己身上也沾染了早川律身上那种好闻的气息，一时间他竟有些不想下水了。

站到出发台上时，他正巧看到早川律不知在和夏井绫子说什么，脸上竟带着少见的柔和的微笑。

程澈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能永久保留香气的方法——等会儿游完了，再抱一次早川律就好了。

想到这程澈突然兴奋起来，浑身充满了干劲，他深吸一口气，一头扎入泳池中，水花翻涌间他完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转身蹬壁，一跃便超过了旁人一个多人的身位。

早川律一直用余光留意着程澈那边的情况，看到程澈那惊人的速度，他赶忙拉住夏井绫子，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骄傲道：“你看你看，程澈的速度是不是又快了不少！”

夏井绫子被早川律提醒，这才转头看向泳池。她一边感慨于程澈的速度，一边转头看向早川律笑道：“你反应真快，我刚才都没注意到那边的情况。”

早川律心底的干劲被程澈的动作彻底点燃了。他转过身神色郑重地和夏井绫子商量道：“无论如何，这一次，我们游泳部拼了！”

自打认识早川律以来，夏井绫子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激动，一直以来总是神情寡淡仿佛隔着一层冰霜的早川律，此刻却在原地为程澈欢呼，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灵魂，换了个人似的。

夏井绫子仔细揣摩了一下措辞，觉得应该说，早川律变得更鲜活了。那种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冷傲冰层，仿佛被程澈这束阳光彻底化解了。

游泳部所有人的引线，好似在这一刻被同时点燃。大家除了上课，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游泳池里，连替补队员的水平也在这样拼命的训练下有了质的飞跃。

早川律在夏井绫子的帮助下，厨艺也有了很大的进步。队员们的营养加餐，有时候都是早川律和夏井绫子一起完成的。短短的时间里，早川律体会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生活。虽然很累但他真切地体会到了活着的感觉，那种每天都有新的奔头、新的方向和新的希望的感觉。

每当想到这一点时，同时浮现在早川律心中的还有那张熟悉的脸。

因为程澈他的生活才变得充满了色彩。

游泳成绩进步的同时，早川律在不经意间和程澈牵手，总能摸到对方泡皱的皮肤。每到这个时候早川律都会不自觉的收紧手指，将压在心底的疼惜，透过这样的接触悄无声息的传递过去。

那些猜不透的情绪，再也不用下意识的隐藏。

当两人并肩看着大屏幕时，手背不小心碰在了一起。下一刻，程澈的手指便像是缠绕在花茎上的藤蔓一般，悄无声息的攀上了早川律的指缝，随后十指相扣，连带着他的身体也不自觉的往早川律的方向靠了靠。

待感受到早川律同样的回应后，程澈弯起了嘴角。他贴近早川律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祝我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