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青竹居中再次深陷沉默之中，二人相见无言。

汤璃也没因此对他再有过任何不满，只是相比于前些时日好不容易有所精进的关系，一朝打回原形，她也只是按部就班地继续在他的指点下认真修炼。

深秋已至，这日膳后，他收拾完便就随意提了一嘴：“可还想吃青果？不如今日带你出门，亲自去摘？”

“当真？”

“当真。”

他眸中一颤，本不曾想过会得到她回应，却也没料到她竟实在感兴趣。

上山以来，今日第一次踏出青竹居，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自由。

风吹山林，秋日落叶，竹林间沙沙地响个不停，遍地金黄，一步一响。

汤璃还未走出青竹林，便已然玩得快活，走着走着便不禁小跑起来，唯有若自恒在身后继续慢慢地跟着，此时见她面上终是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他也不知不觉地跟着笑着。

“慢点！”

他在身后嘱咐一句，她却一个劲地快走起来，眼看着就要冲出结界，却随即脚下顿住。

秋风之中，她张开双臂，闭眼感受着这一切来自于山间的空灵与自由。

可等她再次睁开眼时，谁知当空忽得凭空出现几只巨大的黑影，速度极快，盘旋于她头顶对上的那一片天空之中，似是要对她呈包围之势。

就在她几乎是一瞬受惊愣在原地，不得动弹之时，来自于一届凡人下意识对妖兽的恐惧，令她几近恍惚。

谁知下一刻随着若自恒自身后出现，整个鸟群竟仅此一瞬朝着四处散开，分崩离析，似是逃窜。

汤璃一愣，随着它们扑闪着巨大羽翅的所发出的声响与劲风，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待鸟群的身影消散，她这才堪堪开口：“你赶走的？”

若自恒神情自若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漫不经心地道：“这破鸟野性得很，好奇心重，还记仇，你下次若独自遇到，躲着便是。”

他并未正面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转而变成了交代，汤璃不明所以地眨巴眨巴眼睛，虽不解，却也没再多问。

而他也再一次领着她穿过结界，就如那日第一次上山一般，如今既已出了结界，便由不得再胡来，她也乖乖地转而跟在了他身后。

直到长满青果的林子，二人踩着厚实的落叶而入，汤璃却也逐渐听到了许多窸窸窣窣的声响，出于好奇，她初次动用自身妖力探查，不难发觉，这片果林之中竟藏着无数妖兽觅食。

可不知为何，既是第一次遇到如此之多的妖兽，本该出于害怕的她，却只要在抬眼时见到大妖的身影走在自己的前方，心底便不再会因此激起一丝波澜，分外安心。

“这青果竟长得这般高？”

终于来到了果林深处，汤璃抬眼望去，比自身还要再高大许多的树干上竟长着异常茂密的枝叶与果实。

若自恒细心解释道：“低处的青果，应是早就被山上的妖兽给吃完了。”

汤璃抿了抿嘴角：“哦。”

随即只见她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尝试着伸手却愣是连一片叶子都碰不到，气愤之余只好原地蹦跶起来，却也依旧摘不到一颗青果。

见状，若自恒忍不住地一笑，两手抱在胸前，轻轻往树干上一靠，一副准备看她笑话的样子。

谁知下一刻，一颗硕大的青果竟真的从天而降，自树上掉落，径直落下，精准地砸在了她的头上，随即又滚落到地上。

汤璃吃痛眨眼，捂着脑袋猛然回头，狠狠盯着他喊道：“若自恒！！”

他笑得开怀，不知为何只是见她微微嗔怒的样子便只觉一阵欢喜涌上心头，汤璃为报此仇，竟直接从地上捡起那颗青果，朝着若自恒便就使劲扔了出去。

谁知他竟巧妙避开，而她也不死心，这便从地上抓起一大把干枯的落叶，追着他便扔了出去。

落叶纷飞，二人竟直接在果林之中打闹起来，她追他逃，一来二去，竟在欢声笑语中玩得不亦乐乎，忘乎所以。

彼此间亦从未见过对方这般发自内心的笑意，待她追上他后，一把便将高大的他扑倒在地，肆意妄为地将他埋在了厚实的落叶之中，他也不恼，就这么陪着她闹。

想来她本该也是天真无邪的年纪，也与那寻常家中长大的闺阁女子一般，爱笑，爱玩，故而在她方才肆意展露自己情绪的时候，他便不禁感叹，平日里的她究竟是有多么压抑，才令一个笑起来那般如沐春风的女子变得那般正襟危坐，死气沉沉。

秋风拂过，落叶飞扬，二人却意外相似地都已许久未曾感受过这般的轻松与快意。

若自恒眼含笑意，意犹未尽地道：“好了，先摘青果吧。”

汤璃听罢，心底一怔，这便连忙敛起脸上的笑意，抿着嘴便就走向一旁的树干，动用灵力敲击，随即一阵噼里啪啦的断裂声响起。

只见许多熟透的青果顿时自枝头掉落，还未反应过来的若自恒已然被砸了数下，此时正抱着头，不禁笑着感慨她的记仇。

“喂！”他假意训斥。

“还不赶紧接着！”她却直接无视。

若自恒无奈笑着，只好扯着自己的宽袖，听话地准备接好第二批落果。

等二人接下一箩筐的青果，若自恒便就带着她走出果林，朝着山上的水源而去。

半山腰上溪水支流众多，他随意寻得一条，这便挑了一颗相对圆润的青果自流动的溪水中搓洗了一番，转而递给她。

汤璃不禁轻笑，倒是未曾见过他也有这般不讲究的一面，随即接过他手里的那颗青果，就这么席地坐在了岸边的石头上，深深咬下一口，味道还是一样的香脆清甜。

若自恒投来宠溺地目光，温声询问：“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