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璃对上他那犹如赤日般的目光,心满意足道:“今日的青果格外甜。”
“我尝尝!”
他一瞬敛眉,低垂着眼,漆黑的眼底似是在谋划着什么,蹲在水边的身姿朝着她的方向挪了挪,这便伸手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在她恍惚之际,迅速将她手里的那颗青果自然而然地递到了自己的嘴边,咬下一口。
嚼了嚼,随即点头,松开她的手腕,憋笑道:“确实甜。”
汤璃愣住,这才听懂了那句‘尝尝’的言外之意,随即抿了抿嘴角,不知不觉间,整颗心脏就好似跳得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一般。
只见她接连又是几口,迅速吃完那颗青果后,起身走到溪边净手。
一旁的若自恒还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清洗着青果,谁知下一刻无数水滴迎面袭来,落在身上,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地闭眼躲开,谁知才睁开眼时,又是一泼水花袭来。
本可以用灵力挡下的他却没有那般做,而是卸下平时的稳重与冷静,放好洗净的青果,这才准备拨回去。
洗净的青果装在篮子里,被他妥善安置在了岸上,她也迎来了他的反击,清澈见底的溪水中倒映着二人嬉笑打闹身影。
此时此刻,他们忘却所有,只愿无忧无虑地快活一次。
哪怕是,仅此一次……
落日余晖,万里无云,日光洒在水面上照得金光灿烂,无数激起的水花也因此更显娇贵。
汤璃迎着日光放眼望去,漫山金光,枫林尽染,别有一番滋味。
若自恒停下手来,背光看向她那充满新奇的眼眸,落满水珠的发丝与羽睫更让她平添一阵楚楚可人,冰清玉洁的味道。
“走,我带你登顶。”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相邀,汤璃意外之余却也欣然接受,这便起身随之上山。
不过许久,二人登顶,高耸的顶峰上坐落着一间偌大的山神庙,夕阳之下,染得山头正红。
二人走到山神庙前,若自恒见她颇为好奇地扫视着整座庙宇,便就转眸询问:“想进去瞧瞧?”
她不言,只是微微咬唇,转眼带着试探的意味看向他。
而他潇洒抬手,这便轻易地推开了庙宇的大门,领着她往里走。
而她一边抱着好奇,一边却又带着谨慎,不忘问道:“此处可随意进出?”
“当然不可。”若自恒却自顾自的继续往前走,应付着说道,“此处乃是青要山神受供奉之地,时而还要用来处理中荒事务,自然嫌少人能够进出。”
“那你还……”
“反正武罗拿我没辙,更别说自你我进门起的那一刻,恐怕他就已然知晓,既无事发生,那便算是他默许了。”
汤璃嘴角颤了颤,无声叹息间,好似忽得理解了青要山神为何拿他没辙。
庙宇虽大,但前厅之中却屹立着一座几乎与庙顶一般高大的石像,庙里没有火烛,只有大门和窗户透着几束日光进来,可偏偏正是那几束微弱的日光,反而照得那尊石像更添一丝神秘与神圣。
她抬眼望去,石像的面貌与武罗倒是有几分相似,但却又并非一模一样,比起她见过的那个生动的城主大人,眼前这个更显威严与疏离。
石像上的毛发栩栩如生,更将武罗魁梧但却有着纤细的腰身表现得淋漓尽致,甚至耳朵上穿挂的金银环也都一并刻画得仔细,就算细看,也都如同山神大人亲临一般。
若自恒立于台前,不过一眼的功夫亦注意到了她脸上的茫然,这便柔声开口:“既受供奉,你亦可如其他妖族一般,祈愿试试。”
话音刚落,只见他挥手化出一只供奉用的盘子,转而由汤璃上前,自篮中挑选了几颗青果放于盘中,随即双手合十,闭眼祈愿。
若自恒神情自若地将双手抱于胸前,眼角暗藏笑意,静静地注视着她,待她睁开眼眸,一阵怅然涌上心头之时,他却偷偷翻掌施法,将妖力注入净铃之中。
只见佩戴在腰间的那一串净铃忽得发颤,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一股清透的白烟自净铃之上缓缓飘出,眨眼一瞬,便就化形立于她的跟前。
汤璃震惊不已,只见一个与汤至元几乎别无二致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神情,样貌,细致到那身出自临川堂的衣裳,也都一并还原。
“汤元?”她不禁开口唤道,嗓音也不觉变得颤抖起来。
“阿姐!”那抹忽闪忽闪的身影忽得笑着喊道,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更是与汤至元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汤璃脸色一沉,在那声‘阿姐’当中不禁红了眼眶,下沉的嘴角透着她心底的悲伤,随即落下的眼泪更是诉说着对他的思念与不舍。
那抹身影忽得动了起来,逐渐朝她靠近,直到做出一个环抱的姿势,抱住她的那一刻也随之消散。
汤璃拧着眉,缓缓垂下头来,咬唇压制着心底的悲痛,眼泪更是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可如愿了?”
“多谢。”
他知她的心病,她也明白他的好意,这一次,她好似不怪他了,又或是终于接受了属于汤至于的天命。
将要离开之际,趁着夕阳未落,二人并肩坐在了神庙的门口,石阶之上,随意放眼望去都是一副美不胜收的景色。
秋风阵阵,吹得人心舒爽,发丝飘动间,若自恒小心翼翼地看向她,竟忽得看透了少女的心事,却碍于自己的身份,以及不知该如何面对日后一切未知的惶恐,故而话到嘴边,却又欲言又止。
山风吹动着她的发丝与衣摆,凌乱之中,她疏懒地问出了一个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我一直都不知,为何他们都一并唤你作‘若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