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璃脚下一顿,蹙眉片刻,又往岸边砂石滩上再走上两步,凝眉望向跟前那一片黝黑的水域。
若自恒连忙跟上,紧紧护在她的身旁,挑灯递到二人跟前,只见支流上水源充沛,原本还算平静的水面更是自秋风之中掀起了一阵阵水波,一层接一层的涟漪接连拍向岸边。
水浪声不断,汤璃鼻子一抽,不禁嗅了嗅自秋风中带着的水汽味道,随即转眸对上大妖的目光,二人心中明了。
这一片水域之上,竟聚集着十分浓厚的怨气,倘若离瑶神弓真在此处,被如此浓郁的怨气所困,也难以现身。
“那是何物?”
汤璃依靠着月光,只见水面上竟飞着数只如巴掌般大的蝴蝶,可按照常理来说,蝴蝶不该长到这般大小,且那些蝴蝶竟还能在水上徘徊得如此之久,足以说明其中问题。
若自恒闻声瞧去,一并发觉了那些蝴蝶,蹙眉间,竟好似有些似曾相识的画面自脑海中显现,冷声应道:“许是,怨蝶。”
“怨蝶?”汤璃不曾听过,略有疑惑。
“此事稍后再说。”
“现下就算想要探得离瑶神弓究竟是否在遗落此处,怕是也要先将这层怨气给破开。”他凝视着水面,轻声叹道。
可他们都深知彼此的内伤未曾痊愈,若是强行动用妖力,恐会受其反噬,加重伤势。
而城主府中,因伤重依旧昏迷不醒的凌澈却还在等着离瑶神弓,此事却又不得不被逼得硬要有个进展,也正因如此,若自恒更是担心她会冲动行事。
“汤璃。”
“若恒。”
二人几乎是同时唤出对方的名字,相视一眼,更是几乎都猜中了彼此心中的算盘。
“还是我来吧。”片刻,汤璃从容开口,“若你因伤重再受怨气所控,恐我一人难以制得住你。”
若换作她,便就不一样了,至少伤重,也还有他。
他无从辩驳,便只好由着她去,忧心忡忡地蹙起眉头,连忙温声嘱咐:“小心为上。”
“会的。”
她眼含笑意,安抚他的同时,亦是在安慰自己。
只见她迅速起势,将净铃唤出,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心中默念口诀:“嶀琈为引,净铃化怨。”
手势变换间,只见净铃顿时汇聚无数天地灵气,月光随之如丝绸般地飘扬而来,盘旋于她的周围,在她的指引下,将那久久不散的怨气全数包裹,逐一击退,直至消散。
此间过程,汤璃因强行维系着功法的周转而逐渐竭力,不禁冒了满额的冷汗,更是在将要结束之际,只能咬牙硬撑。
若自恒自身后紧紧观察着她的神色,一并担心得双手握拳,直至怨气化去,那些蝴蝶感受到了其中的变故,便就一瞬东奔西走,朝着四处散去。
还不等大妖起疑,只见汤璃收手之际,身形一颤,吓得他连忙快步上前,将其稳稳扶住。
她却摇摇头以示自己无碍,并连忙示意他快些探一探神弓究竟是否遗落此处,大妖抿唇,心底虽不愿如此搁下她不管,却也深知不能就此糟蹋了她方才的付出。
只见他缓缓抬手,朝着水面便就放出了一阵妖气探索,微微蹙眉间,竟只觉周围妖风阵阵,水面顿时涟漪四起,波纹层层交叠。
漆黑的水底更是逐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隐约之中忽闪着红光,看得并不清楚。
汤璃皱眉,难以忍耐地咽了咽口水,微微撑起一些腰身,只等这一切谜底揭晓。
谁知就在二人万分期待的下一刻,一束刺眼的光亮犹如烟火绽放,顿时照亮了附近一片的水域,惊得鱼群乱窜,鸟群纷飞。
“小心!”
汤璃凝眉一瞬,即刻出手拦下大妖的手,再一挥袖间,竟直接以妖力化出一道屏障挡在二人跟前。
红光乍现,二人不得已闭眼躲开,谁知那弓竟自主察觉到了怨气的存在,欲以自身灵力镇压。
红光化箭,本欲朝大妖袭去,可她偏偏在最后关头挡在了他的身前,箭指眉心,待她睁眼之际,已然为时已晚。
千钧一发之际,就在她都以为自己将要束手无策,在劫难逃之时,一支缠绕着怨气的妖力化箭竟径直地自远处袭来,并迎面对上神弓的化箭,箭头相撞,双双破碎。
两箭撞击,波动非同小可,只是那神弓方才已然对准了汤璃,即使有后来者阻挡,亦不敌神弓之力,她最终也还是被其灵力伤到了左肩。
猛然吃痛间,她竟还能强撑痛楚,抬手便将那神弓收到了手中,转眼化去。
“汤璃!”
若自恒回过神来,震惊之余,不容多想,便就在她将要倒下之际,连忙先将其扶住,并蓄力将她抱起,护在了怀里。
只见她整幅身子顿时娇弱无骨,虚弱地几乎要昏死过去,弱不禁风地倚靠在他的肩上,若有若无地粗喘着气。
若自恒眉眼一沉,透过夜色眺望了对岸一眼,这便强压心中的怒意,深邃的眸底透着一阵幽冷,淡漠地转身带她离去。
然而夜色之中,一抹漆黑的身影,竟藏匿与对岸的树丛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本以为一切都将如他所愿,却不曾想汤璃竟为此不惜亲自挡下神弓一击,也要护着若自恒,见此一幕,只闻自那草丛之中,顿时咬牙传出一句:“真是疯子。”
当夜,若自恒只好将汤璃带回玉笙轩中,喂以丹药疗伤,彻夜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