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第二日醒来,汤璃冒了一身的冷汗,却发觉若自恒已然累得自她塌边昏沉睡去,她只觉口干舌燥,忍不住地轻咳了两声,却无意将他吵醒。
若自恒揉了揉眼睛,连忙倒了一杯凉水递来,关切地询问道:“除去肩上的伤,可还有何处不适?”
汤璃不答,只是将饮尽的茶杯递回给他,反问道:“你呢?可曾伤着?”
大妖微微蹙眉,难以压制的怒意将要从晦暗的眸底溢出,咬了咬后槽牙,厉声道:“我可曾说过,就算再险的处境,你都莫要再替我着想,护好你自己才是重中之重。”
他即使心中再后怕,再如何想要训斥她,却愣是在看到这么一张毫无血气,面若白纸的脸后,半分也骂不出口。
汤璃也好似有所自知之明,这便缓缓伸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眨眨眼道:“鸣蛇说神弓专克邪祟,而你如今伤势未愈,又带着浑身怨气,若那一箭射在了你身上,岂不会伤得比我更重?”
她气息奄奄,就连说几句话的力气好似都无了,喘息间甚至连带着肩膀一并起伏,更显柔弱无骨,楚楚可怜。
既然她都已然如此在理,若自恒又岂能再说她的不是,便也只是抿着嘴,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冷沉着一张脸,将手自她的掌中抽回,抱在胸前,干脆直接避开了她那带着求饶的目光。
忽得传来一阵敲门声,门外来了人,汤璃又无力回应,便只好又往榻边挪了挪,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求助于他。
若自恒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这便扬声道:“进!”
只见屋门由外推开,仲阳疾步走来,俯身行礼道:“城主府派人传话,说是少宫主醒了。”
汤璃听后,两眼发亮,这便一把掀开了被褥,想要即刻冲下床榻。
大妖一把搀扶住她,这便厉声劝道:“慢些走!他又不是等不及!”
只见她迅速裹上外袍,这便在大妖的搀扶下坐上了仲阳提前备好的马车,一路急赶慢赶地抵达了城主府。
汤璃忍着肩上的疼,一个箭步便就冲进了凌澈疗伤的屋子,将大妖远远甩在身后。
“凌澈!”
“汤璃?”
二人终于见面,汤璃急忙上前,坐在了榻上,询问道:“伤得这般重,可疼了吧?如今可好些了?”
凌澈拧眉对上她的目光,却也只是挤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温声道:“我走的这些日子,很是难熬吧?”
她忽的眉头一皱,心底顿时激起层层波澜,不禁抿唇道:“还好。”
他却苦笑一声,又仔细看了几眼她那惨白的脸色,苦闷道:“你啊!打小的嘴硬。”
她不禁笑了笑,心底却再也按耐不住那一阵迟来的委屈,酸楚感顿时染上鼻尖,眼眶微微泛起红来,她所不言的一切,总是被他看穿。
以往是,如今更是。
凌澈虽受了重伤,但也不难看出她的变化,虽说自样貌上毫无差别,但那股自心底里油然而生的感觉,却变了,变得好似有些陌生,却又难掩那股熟悉之感。
沉默半响,她还是忍不住地问道:“那你究竟,是如何伤得这般重的?”
凌澈收起心思,这便回想起重伤前的事,娓娓道来:“那日船队正巧途径邻水驿,我便想着顺道等上最近的那批货一并运回密都,谁知就在当夜,便撞见一只恶妖虐杀百姓,就连停靠在岸边的船上都听得那惨叫连连。”
事后,凌澈自是看不下去,汤璃也清楚他对妖的痛恨,就算那日换做是她在场,估计也绝对拦不住他。
“当我插手此事后,才深觉那妖的修为高深,不过数招,我便不敌,被打得连连败退,我便也只好作罢,想着避其锋芒。”
打不过就跑,没什么丢人的,这也是他们在自小在瘣城所被教授的经验之谈。
“事后,我本以为只要船队即刻启程返回密都,便不会再生事端。”凌澈如今想来,依旧后怕,“谁曾想,那妖竟根本不打算放过我……”
那厮怀恨在心,不仅并未即刻追上去,反倒在路上设下埋伏,以一人之力,掀翻了整搜货船,以至于最后,船毁人亡,七死五伤。
汤璃听罢,咬牙切齿,心里竟不过一瞬便就看透了鸣蛇的把戏。
他作为一只修为如此高深,且早已化作怨灵的妖,草芥人命,杀人于无形,又岂会不知当时凌澈的船队会停靠在邻水驿?又岂会不知在那时动手定会引起他的注意?
如此一切,鸣蛇怕是心知肚明,正等着凌澈撞见他行凶,事后再以此为借口,好借机对船队下手,更能引起汤璃的注意,如此一石二鸟,当真是好计谋。
就在她出神之际,凌澈轻咳两声,往榻边挪了挪身子,想要再靠近她一些。
只是思虑再三,却还是只能怯声问道:“璃璃,不如你我……过几日归家吧……”
汤璃猛然回过神来,对上他那般渴望的目光,更是犹豫开口:“凌澈,你的伤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不宜走动,更经不起长途跋涉。”
“我知晓,我是说,待我的伤痊愈,我们就一并归家,可好?”
“我……”
凌澈几乎是急不可耐地等着她的一句‘好’,可她偏偏愣是无从开口,更不知该如何解释二人如今这般如死局般的困境。
“凌澈,我……”她几乎是一个一个字地从口中艰难吐出。
“我不在的个把月里,你可曾受过委屈?”见她吞吞吐吐地说不完整一句话,凌澈便就只好换个问题,“只要你想走,我便定会护你离开,你我二人回到瘣城之中,还如从前那般,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