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神志几近丧失的汤璃,哑着嗓音在他耳边开口,“不要…送我回府。”
温热的气息尽数落在他的脖颈,幺林顿时僵住了身子,不敢回眸瞧她,只是继续迈开步子,将她送上了马车。
不算宽敞的车厢之中,唯有二人相依,见她实在难受,幺林这才不得不调动妖力,冰凉的触感逐渐透过皮肉,轻缓地散到体内各处。
因此逐渐恢复了一些清醒的汤璃缓缓抬眸,昏暗的车厢内,只能看到一侧清晰可见的下颚,以及一阵淡淡的酒香。
她已无力开口,更无力问出心底的那丝疑惑。
可即使再昏沉,此时此刻,她也已然断定了幺林身为妖族的身份。
马车颠簸,终在街道尽头,城中的一处角落停下。
幺林护她下车……汤璃清醒后依稀记得,门口处立着的牌匾上刻着‘醉蓉轩’三个大字。
“林鈡,去备些冰来。”幺林正扶着她进屋,却也不忘厉声吩咐身后随从。
林鈡颔首应下,即刻转身前往底下冰窖,取来了冰,又倒了大半桶的凉水,浴桶之中,大小不一的冰块浮于水面,一层又一层地荡在水花之中。
待他备好一切事宜,幺林这才如上次一般,将她抱起,轻缓地放她沉入水中。
彻骨的寒意顿时侵蚀了肉身,不禁使得汤璃打了个寒颤,幺林不放心她一人留此,便就只好待在一旁,亲自守着。
城外郊野,死人堆中,闭目打坐的若自恒猛然睁开眼眸。
漆黑之中,红光自眼底一闪而过,才吸食完怨气的大妖还在打坐,却还是意外感知到了那一丝独属于汤璃的妖气乍现。
心底一沉,顿感不妙的若自恒还是收起了自身气息,打算前去一探究竟。
入城,随着她的气息一路追到了醉蓉轩,抬指间,只见大门自行打开,又闭合。
若自恒走进院中,夜黑风高,仅此一间屋中还亮着一丝微弱的烛光,他便脚下一转,朝着那屋而去。
守着门口的林鈡见状拔剑,警惕上前,一声‘何人’足以惊动了屋内的幺林,却在待他起身走出之际,只见林鈡早已被定住了身形,动弹不得。
“妖?”他见若自恒周身妖气,不禁质疑起来者身份。
“她在屋里?”大妖冷眸问道。
“你是?”
“她化妖一事,有你的份?”
幺林忙摇头否认,今日一事的确有他的手笔,但自从上次确认了汤璃的身份后,他便再也不敢再打此事的主意,故而若指‘逼得她化妖’一事,那么他的确没份。
眼看着此人就要朝着屋子里走,幺林眸底一沉,这便一把横在他的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话才出口:“你不可……”
若自恒不过瞥了他一眼,晦暗的眸底尽是压迫之意,仅此一瞬,他的妖力便已定住了幺林的身形,犹如方才冲撞了他的林鈡。
“就你那点修为,还拦不住我。”
深沉的嗓音充斥着不屑,大妖这般自如地当着二人的面,大步踏了进去。
直至屋内深处,屏风之后,偌大的浴桶之中,只见汤璃满面红晕,瘦弱的人形几乎淹没在了浴桶的冰水之中。
寒意刺骨,即使再燥热难耐的身体,此时也犹如被冰封般的束缚着。
寒意如刃,剜着血肉。
若自恒有些意外,却又不得不感叹那家伙的做法确实有用,此时依旧浸在冰水之中的汤璃,除去面上的红晕,实则已然恢复了大半的清醒。
那酒除了能让她显形,经飞阴之手,也定在其中下了不为人知的秘药。
“若恒?”汤璃寻着脚步声睁开眼,满是倦怠的目光落在了他的眼里,“幺林的确不曾加害于我,你……”
若自恒会意,指尖叩了叩抱在胸前手臂,法力禁制顿时逐一解开。
汤璃已无气力继续开口,紧拧的眉峰透着一丝无奈,难看的脸色更让本就清冷的人多了一丝疏离感。
禁制解开,恢复了自由身的幺林顿时回眸,示意林鈡留下,他则连忙大步进屋。
屏风一侧,若自恒正直勾勾地盯着浴桶,幺林见状,倒是略显诧异,只是走上前小心查看,见她清醒,这才避开了目光,微微侧身而立,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
且见她不曾意外此人的到来,幺林便也不急于将此人驱赶,只是更加好奇此人的身份。
大妖不顾幺林,只是凝眸看着脸色不佳的汤璃,有些淡漠的问道:“可还有不适?”
少堂主强忍着浑身犹如针扎般的刺痛,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若自恒随即又问:“可需我带你离去?”
“她才稳住妖力,你此时就带她离去,是在害她。”幺林眼眸微眯,眸底透着一丝重新审视大妖的意味,“修为再高深,也抵不住脑子不好使。”
最后半句,幺林故意压低了嗓音,暗讽身旁之人。
若自恒满脸不屑,不痛不痒地驳道:“眼看她要化妖,你却只能以此法助她缓解,脑子很好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