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林顿时有些隐怒,吸了一口凉气,将要回怼之际,却被汤璃一语拦下:“我想净衣,您两位可否行个方便。”
二人懒得再看对方一眼,相继愤愤离去,候在了屋外。
直到汤璃换上幺林命林鈡方才临时备好的干衣,这才微微将门拉开了一条缝,极为冷淡的嗓音自门缝内传出:“我乏了,二位自便。”
言罢,幺林才要启唇,便就只见门板已然被猛地合上,一旁的若自恒则是淡定地将身子一转朝向,不曾意外她突如转变的性情。
幺林一敛略有担忧的神情,正要离去,却只闻身后传来一阵阴沉的嗓音:“长夜漫漫,倒不如请阁下将今夜之事的来龙去脉,一应相告于我。”
他转身,只见屋内烛火也于此时恰巧熄灭,光与影的交替之间,原先还能大致看清那人的样貌,却在一瞬之间,那张漠然却又眼底暗藏阴霾的面容,彻底隐于月影之下。
不知为何,虽是初见大妖,幺林的心底却总是生出一股莫名的敬畏。
此人分明神色漠然,言语不多,仅是一副淡然到极致的神情,便足以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
幺林最终不敌心底的不安,便就将所知的一切悉数告知。
次日辰时,汤璃自屋内而出,满面憔悴,唇色惨白,显然是不曾歇好。
一只脚才踏出门外,便就只见若自恒双手环胸,身形慵懒地倚靠在门边,眸底淡然,闻声回眸,直至眼底映出了她的身影,才生了一丝亮光。
“少堂主。”
只见幺林迎面走来,手里提着用油纸包着的热腾腾的肉包,客气道:“听闻江家家主一早便就领着江大公子,前往长青山庄登门拜访,应是讨要说法去了。”
汤璃面不改色,自若抬眼,显然对此并不意外。
“少堂主可有应对之策?”
幺林见她不语,这便眼底含笑,殷勤地将手里之物递出:“这是给你备的早膳。”
汤璃淡漠地勾了勾嘴角,装作客气地回道:“先谢过幺公子,只是胃口实在欠佳,不必了。”
话音未落,她便已然擦着他的手腕而过,因而扬起的发丝甚至随风拂过了他的手背,僵在空中的指节顿时泛白,幺林只得咬牙目送二人前后离去。
随即将手中喷香的肉包扔给林鈡,微眯眼眸道:“扔去喂狗。”
林鈡微怔,颔首应下,竟真的送去喂了狗。
一路行至长青山庄,汤璃走在前,大妖跟在后,一路无言,却也紧紧相随。
门口,汤璃略怔,回眸试问:“你跟着我作甚?”
若自恒一愣,不明所以:“想看你如何教训‘饭桶’。”
汤璃竟一时语塞,既拦不住他,便就罢了,早已无力相争的她更是要留着些力气,等着进门口后大战一场,便就只好由着他。
中堂今日难得在家主称病后屋门大敞,寒风穿堂,汤景早已备好的披风,如今也已盖在了家主的肩头。
江家家主一早便就领着江随登门拜访,说是犬子昨日归家一身血淋,将江老吓破了胆,又听闻出自汤璃之手,虽深知犬子有错在先,为以免伤了和气,故而特来请罪。
一通场面话下来,江家家主说得好听,暗地里的意思不过是来讨个公道的。
汤临见怪不怪,江家家主出了名的护短,若非是他如此惯着家里那根独苗,江随那小子也不至于生得那般肥头猪耳。
堂里叽叽喳喳的叙旧声不断,其实却只有江老一人说个不停,汤临从始至终保持着沉默,也就时而应和两声,再无其他。
余下的,便就是江随忽大忽小的惨叫声,他那只昨日夜里被汤璃用短刃捅穿了的手掌如今异常红肿,本就肥大且短粗的手指更如一条条肥虫,掌上缠满了纱布,因而更显硕大且笨重。
即使已经喝了最大份量的止疼药,他也依旧被折磨得吱呀乱叫,坐如针毡。
与他相比之下,汤璃的身形更显清瘦,此时见她缓步走入中堂,江随本还萎靡的神情顿时化开,转而变得愤恨却又暗藏一丝惶恐。
她的坦然步入,自然引得堂中众人纷纷朝她投来的目光,随着一声暗哑且精神不济的嗓音:“汤璃见过家主,见过江老。”
逐一行礼过后,她很难注意不到江老那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昨夜未曾睡好的她,脸上自是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自方才进门起,汤临便已注意到了。
“汤璃!”江随急不可耐地开口,即使强压心底怒意,不愿在汤家家主面前失了礼数,却也难以抑制地怒道,“瞧你干的好事?”
他举着那只肿大的手掌,怒目瞧她,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眼眶。
“江大公子不如先说说,昨夜,你对我堂沈烛,沈大掌柜都做了些什么?”汤璃眯了眯眼眸,缓缓回眸,紧紧地盯上那张几乎让她牙痒痒的脸庞。
江随本就将自己吃得圆头圆脑,昨日最后又受了林鈡的一顿拳打脚踢,如今偌大的脸庞上更是诸多淤青,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被挤在了血瘀之中,几乎埋没。
汤临依旧沉着脸,只是不动声色地一转眼眸,将目光缓缓移至江随身上,汤璃顿时明白,江家家主领着江随上门,竟不曾提及昨夜之事。
“我……”江随一瞬语塞,方才还恶狠狠的眼神也开始逐渐躲闪起来。
江老神色一僵,回看身旁的犬子,深邃的眼眸顿时没入阴影之中。
“沈烛的父亲欠下赌债,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江随略显心虚地嚷嚷道,还是那套老掉牙的说辞。
“你若不敢说,那便由我来。”忆起昨夜,汤璃心底顿生怒意,颤着嗓音道,“依你所言,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可当初江氏钱庄欲开赌坊之前,长秋宫便亲自下场告诫过,不可强行将他人掳走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