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乖顺地盘腿而坐,大妖这才继续道:“幸得那酒中的剂量不大,顶多就是令你险些泄露了妖族的身份,那姓幺的掌柜,怕是看破了。”
“他也是妖。”汤璃实在难忍心中愤愤,“昨夜,顶多算是,知己知彼。”
若自恒点头应和道:“他修为不高,日后,怕是也成不了气候。”
汤璃倒是被他逗得一笑:“神使大人自诩清高,仗着自己修为不低,就如此以大欺小?”
若自恒挑眉:“还不让实话实说?”
二人交谈的间隙,汤璃也已迅速平息了体内混乱无章的妖力,见她妖气收敛些许,若自恒自是见之收手。
随着二人并肩而坐,她也才试探问道:“昨夜,你去了何处?”
若自恒神色如常,并未有过半分不同,只是随意地应道:“就在临川驿中。”
见她眼底藏有疑虑,分明不曾全然信任他的情况下,却又不再多问,他便只好又道:“当时察觉到了你的妖气,唯恐出事,才赶至那酒肆中寻你。”
汤璃闻言敛眸,二人背光而坐,因窗户大开,日光便尽数落在了她那片清瘦的脊背上,因而那张冷艳的脸庞也随之没入了阴影之中。
故而即使若自恒回眸瞧去,却仍是看不清楚此时她的面上究竟是何神情,包括那一双向来最会表达情绪的眼眸,也都一并落在了阴影之下。
半响,只闻一声清冷的嗓音传入耳中:“你不必回临川驿了。”
若自恒闻言一怔,心跳有过那么一瞬停滞,却又即刻恢复了跳动。
“留在我身边吧。”
“好。”
原先基于若自恒的身份,汤璃唯恐身边再多一只妖,会令留在城中日子过得更为心惊胆战,因而才只敢让他留在临川驿中修养。
难得今日破天荒的准他留下,却令若自恒受宠若惊地甚至感到有些不真实。
只是他不知,汤璃自昨夜与他见面时起,就已然嗅到了他身上那股早已超乎寻常,浓烈且刺鼻的怨气味道,即使心知肚明他本就是一只与怨气共生的妖。
可自从化妖之后,她对怨气的气味就十分敏感,加之与他相处的日子不短,故而更为熟悉他身上的气味。
以至于大妖体内怨气的气味浓淡,于她而言,实在太好分辨。
若说因伤势未愈,怨气的浓淡总归会比寻常来得较为起伏,可昨夜随着他的走近,几乎刺鼻的气味,便已然令她在心底不自觉地敲响了警钟。
方才的试探,他虽坦荡,不曾漏过半分马脚,可在汤璃看来,却仍旧不曾打消她的疑虑。
既然他不愿说,汤璃也不强求。
只是唯恐他若有一日在瘣城地界被怨气所控,若尘若夭不在,仅靠她一人,怕是难以应对。
因而即使她再不情不愿,也只能将他先留在身边,及时留意他的状况,以免东窗事发。
这一夜,即使再次同床共枕,二人却都相对无言。
仅过去两日,在家主亲自出马之下,江氏父子的罪行被查得一清二楚。
那日见汤璃脸色并不好,家主便就不曾着急过问,直至查清此事,今日膳后才寻得空闲,想要见她一面。
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家主略显愁容地正于她院前徘徊,汤景本有意替他前去通报,却被他亲自拦下。
以往他就总是不愿过多叨扰少主,便总是在院外小心翼翼地窥探着她的去向,二十余年已过,他竟还是这副样子,不曾有过变化。
汤景便也只好陪着他留在院外踱步,见他迟迟不愿主动走近,哪怕分明忧心得很。
汤璃此时正巧走到窗台,支开了窗户,终是无意见到了院外早已等候多时的家主,眼眸一沉,说实话,她心里是意外的。
见她有意外出,若自恒连忙起身,本欲相随,却被她抬手一指,示意他留在屋里。
大妖一怔,却也很是听话地又坐回了原位,目送她出去。
院外,家主见她走来,略显慌乱地轻咳了两声,又故作忙绿地扯了扯衣襟,直至她走近,他便已装作一副漫步路过此处的意思。
一旁的汤景将他这一切不自然,且过于掩饰的举动看在眼里,敛眸之际,哭笑不得。
“寻我有事?”汤璃淡漠的问道。
汤临顿时有些吞吐,不知该从何说起。
“先进来吧。”她撤步,将步入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
家主先是应了一声,却又不敢过多表露在外,便就只是颔首,朝着院子里去,与她一并走进了书房之中。
姜至与汤景双双守在了门口,汤璃却已然有所猜到了家主此番前来的目的,便也并不急着开口询问,只等他老人家先行开口。
汤临也不拖沓,寻了个位子坐下后,便就直截了当道:“江氏名下的所有铺子都已如数上交,比起他们的罪行,只赔这点,怕是不够。”
汤璃眉梢稍稍一顿,顿时转眸看向那个熟悉却又变得陌生的老头,轻笑道:“我以为,你并不认同。”
家主顿时佯装生怒:“老夫那日,不是站在了你这边?”
汤璃眼珠子直转,并无答话。
“老夫想来,你也断不会就这般轻易地放过江氏父子。”
“此话何意?”
汤临顿时冷哼一声,略显自豪地又道:“江氏名下的铺子,对外租借向来价高,要不是正因他们扎根太深,铺子大,地段又好,想必也不会有那么多掌柜会首选江氏。”
这些,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偏偏正因江氏地位不低,即便多年以来引得众怒,也终究无人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