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林的身世,在家主的极力隐瞒之下,却依旧逃不过被她所知的下场,因而幺林从有意对付少堂主的那一刻起,就不曾想过真的要费力隐瞒她。
以至于从江随牵扯到了江氏,又引出飞阴,最终查到幺林的头上,并非难事。
事到如今,幺林只好坦然承认,却又心有不甘:“少堂主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
汤璃面色不改,抿了一口酒,驳道:“不是你方才,主动邀我进门的?”
幺林顿时语塞。
汤璃却顿时眸光一敛,继续追问道:“你想要堂主之位?”
幺林想了想,摇头。
“那便是,想要认祖归宗?”汤璃不解,只好又问,“你该不会,想要家主之位吧?”
幺林忙摆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咧嘴道:“倒是想过。”
“那今日呢?”
“好像,不想了。”
相比于汤璃,幺林今日总算是看清了二人之间的差距。
比起究竟是否要与她一争‘堂主’亦或是‘家主’,好似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让他出口恶气,可这口恶气,又好似从来都不该是汤璃来受……
往后许久,幺林都不曾忘记过。
那日窗外飞雪,少女临走前,立于门口,回眸朝着他,笑得诚恳:“幺林,你阿娘在天有灵,若是看到你如今将醉容轩与芙蓉居打理得这般好,定会引以为傲的。”
幺林闻言抬眸,白雪将那少女的浅笑映得更为冰清玉洁。
那一瞬,好似就连恨意,也都随之烟消云散。
而那深埋多年以来的心结,也终于难得有所松动,更为之动摇。
数日后,大雪封山,流民不减。
半月以来,瘣城已陆续收留安置了数批流民,眼看着风雪不停,周遭村落定是难以熬过这个不合时宜的‘寒冬’。
故而在得知瘣城愿意收留流民后,多有熬不下去的流民便就只好陆续启程,为了活命,不得已只好投奔瘣城。
这几日由于流民的剧增,城中原本因大雪而变得冷清的街道,倒是反之更为热闹起来。
为了操心城中流民的安置,少堂主与少宫主不得不联手应付,一边维系着城中秩序,一边则是负责施粥救灾。
二人忙得脚不沾地,听闻昨日临近夜里还出城接了一批流民,忙完回府,已然夜深。
故而今日临近晌午,仍不见二人起身,汤景这便受命前往后院,谁知正巧撞见凌澈醒来。
“汤总管。”凌澈揉着眼睛问候道。
“家主让您二位,今日务必前去请安。”汤景将话带到后,便就退下了。
凌澈闻言,便就只好连忙起身,顺着廊道寻到了汤璃的院子里,只见姜至恪尽职守地守在门口,看样子,汤璃还未醒。
姜至见之行礼,本以为他是来唤汤璃起身的,不曾想堂堂少宫主竟颇有耐心地与之一并立于檐下,未曾刻意将她唤醒。
待汤璃歇息够了,凌澈这才与之一并前去中堂请安。
厅内,家主正坐于一旁的案前研究着一盘未解的棋局,颇为入迷。
“家主。”凌澈止步,行礼道。
汤璃紧随其后,面无表情地随之欠身行礼,去不曾开口问候,只是静待家主回眸。
汤临闻言看来,见二人到齐,这便顿时兴高采烈地朝着汤景挥手道:“去,端上来!”
家主起身,伸手拉过二人的手腕,一边一个,硬是拉着二人入座。
领命退下的汤景,这会儿正领着姜至一并前去庖屋端来了两盅炖汤,以及若干点心。
汤璃见之顿时蹙眉,压着眉眼看向汤临,似是明知故问。
“老夫听闻,你二人近日忙得食不暇饱。”汤临亲自替她将那炖盅的盖子揭开,眼含笑意道,“听闻这炖汤大补,快尝尝看!”
见家主亲自递来汤匙,她便也不好再推脱,只是顿感意外之余,倒也乖乖品尝起来。
凌澈紧跟着拿起放在手边的汤匙,见二人终是将那炖汤饮下,家主这才一副放宽心的样子,笑着又问:“味道如何?”
汤璃点头道:“还成。”
家主笑着,便就又将手边装有点心的盘子往她那头推了又推:“尝尝这个。”
汤氏少主拗不过这老头,便就只好从那盘中拿起一块点心,当着他的面吃下。
见她吃得正香,汤临便就又将另一盘往少宫主那头一推,嗓音慈祥:“凌澈,你也尝尝。”
少宫主受宠若惊,却也听话。
就在三人纷纷享受着这片难得祥和时,打破这阵和谐的,是宫里的传信,说是正有一批流民出现在了城外的林子里,人数不少。
汤璃听后,无奈抿着嘴角,扬声朝着门口唤道:“姜至!”
那少年看似与寻常无异,高高的束发上却缠着两只足有两指宽的金铃,左右各一,坠在耳后,看似极为新净。
那金铃之上被汤璃设有术法,犹如当年的汤至元,正是利用此铃来感知周遭的响动。
故而此时正守在中堂门口的姜至,在听到汤璃的叫唤后,虽有片刻的延迟,却也还算及时地做出了反应。
少年回首,即刻踏门而入,只见汤璃颇为贴心地一边比划着道:“备马。”
姜至颔首,退下。
桌上二人随之起身,离开前,纷纷回眸看向家主,直至等到了汤临那满带无奈的首肯后,二人也才敢行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