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门外顿时再次陷入了一阵死寂之中。
这样心惊胆战的日子,接连又过了数日。
落脚清秋驿的这段时日,几乎隔日,汤璃便就会发作一次,呕血的程度更是愈发地严重,看着着本就清瘦的身体,更是又瘦了一圈,脸颊两边甚至都快有了凹陷的趋势。
若自恒为此整日满面愁容,方才才用茶水轻拭过她那干皱的唇,这便又起身走到屋内,令颐正在那头翻着以往游历所记的手札。
“你可还记得鴢族?”大妖突然问道。
“鴢族?”令颐抬起眼皮,瞧他一眼,便又将视线落在了手札上,“生于青要之山,其状如凫,青身而朱目赤尾,食之宜子。”
“不错。”若自恒频频点头。
“可当初……”令颐顿了顿,眸底思绪杂乱,便又略带疑虑地重新开口,“人族众多世家为了能够延续香火,更为了妻妾能够多生子嗣,便请了无数道士上山讨伐,只为猎杀鴢族。”
事后更有无数盗贼,为了用鴢族换得自己衣食无忧的后半生,便就因此用尽无数手段,残杀设伏,几乎将鴢族赶尽杀绝,害其纷纷逃下山去,归隐于市。
“当初得以幸存的鴢,本就屈指可数。”令颐思至此,便也颇为同情地蹙起了眉头,“就算你想以鴢族之力给那丫头留条后路,那也总归需寻得一只鴢吧!”
她说的自是在理,若自恒并不否认。
“天大地大,就算神使大人你有通天的本领,那丫头也未必等得到你将其寻来的那日。”令颐摇着头说,心道他只是信口开河,异想天开。
半响无言,大妖倒是胸有成竹地应道:“倒是不难。”
令颐只觉他是疯了,却又不得不承认神使大人向来说到做到,做不到之事也从来不会如此轻易说出口过。
就在她依旧沉浸在对其持有半信半疑的态度时,只见大妖顿时敛眸,嘴角若有若无地勾起了一抹极其淡然的笑意,眯着眼道:“来了。”
“来了?”令颐犹疑又问,“什么来了?”
“鴢族啊?”他笑得狡诈。
令颐反之更加怀疑这位是否,也将自己被逼出点毛病时,只见若自恒自顾自地朝着门外而去,她虽依旧未能轻信他所说的‘不难’,不过此时也只能急急忙忙地捆好了手里那本手札,紧随其后地出了门。
这几日风雪见停,终于不再是大雪封山的势头,山里虽还是白茫茫的一片,却也只是时而小雪。
雪岭之上,只闻一阵愈浓的妖气,正漫无目的地扩散在深林之中。
若自恒面无表情地走在前头,一步一个脚印地深扎积雪融水之中,山路陡峭,走得相当艰难。
令颐紧随其后,便也不难注意到这阵妖气似是对方有意散在林子中的气息,努力嗅了嗅鼻子的令神医,顿时眼眸一沉,这才反应过来,这阵气味竟当真出自鴢族。
“真是鴢?”她更是难以置信地将目光重新落在了大妖的背影之上。
心道这世道,怎会有人当真只需开口,便能轻易得到?
大妖不语,只是一个劲地寻着那阵气味飘来的方向而去,直到翻过半个山头,这才得以在林中见到一抹黛绿,犹如那常青树成精的身影,正矗立在深林之中。
若自恒见状却止步不前,微微俯视着那抹半山坡上的身影,一脸平静地正等着那人先发制人。
那阵气息的主人终于在环视了一圈又一圈后,直至看到了那两抹颓然出现的身影后,正朝着这头定睛一瞧,竟真的主动走来。
“是你!”幺林走近,总算看清了那张异常平静的脸,忙着问出心中疑虑,“汤璃呢?可是你救走的?她可还好?”
令颐敛眉瞧着走来的少年,忙不迭地用那略带审视地目光,将人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的皆扫视了一遍。
若自恒只是定睛瞧着这张满是疲惫,却又只是略有印象的脸,竟一时间想不起此人的来历。
沉默半响,待他好不容易从混乱的记忆之中,寻到了一抹与之得以重叠的身影后,这才略带试探地开口确认:“酒肆掌柜,幺林?”
“我见过的,不是你?”幺林顿时眯了眯眼眸,重新扫视了几眼,“你才是若自恒?”
对于那个哪怕是汤璃深陷混沌之中,也要挂在嘴边的名讳,实在令他记忆尤深,故而此时终是见到本尊的幺林,也才终于正视起眼前人。
由于他实在太过担忧少堂主的安危,故而不等若自恒应答,便就忍不住地再一次追问道:“汤璃人呢?她可还安好?”
若自恒不动声色地沉下眼眸,嗓音低沉道:“你怎会在此?”
“为寻她而来。”幺林毫不犹豫地答道,神色尤为坚决。
“一个人?”
“一个人。”
大妖盯上他的脸,显然有些不信,但也的确不再探得除他以外的任何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