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这人将温水送至令颐的手旁后,他便也开始帮着挽起汤璃那残破不堪的袖口,以便于那位令神医为其止血上药。
装满血水的水盆,换了一批又一批,仲春更是为了配合二人而亲自加入了换水的人手之中。
一行人彻夜忙绿,即使屋外大雪纷飞,也依旧将众人忙得满头大汗。
直至天刚破晓,令神医终于替她处理好了那一身棘手的伤势,还顺手替她换好了一身净衣,忙了一夜的令神医最终也还是没能□□留下,打着哈欠便就挥手告了辞,移至隔壁厢房里歇息去了。
如今房内仅剩若自恒一人守着,先前临近后半夜时,他见仲春一行人忙得昏头转向,脚步不稳的样子,便就客气地让那众人赶紧歇息去,因而最后偌大的院子便也只剩他与令颐二人忙到此时。
令神医的医术的确了得,不过数个时辰,便已将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少堂主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待众人退去,若自恒也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坐在她的榻边,低垂着眉眼,满带疼惜的视线上下扫视着她那张惨白到了极致的脸庞。
时至今日,终于再见到这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后,他却并无感受到意料之中的欢喜,反之尽是后怕,怕他但凡是去晚了一步,就真的会错过她。
更怕的是,倘若那日生生将她错过……他不敢想。
回过神来,将眼底的一阵思绪掩埋,榻上那抹身影依旧淡淡的,呼吸起伏极弱,这一幕,好似似曾相识。
若自恒眉头一皱,这让他不自觉地从记忆之中想起了许多事,许多与二人有关,却又与他无关的事。
“原来,我不在的日子里,你竟如此,受尽了委屈。”一字一句地悔恨从他的齿间艰难挤出,不禁让他又觉眼眶发热,顿时一股暖流自眼底涌起,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本以为,只要离开你,独自去完成那些所谓的使命,你就不会再被卷入其中。”
若自恒自嘲般地垂眸一笑,而那带着苦涩的笑意更是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犹如做了错事般的惶恐与无助。
火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不断朝着床榻涌来的暖意,让他只觉眼眶更为干涩与发酸。
身旁那抹平躺着的,依旧双目紧闭,呼吸起伏轻微的身影,从未给过他半点回应,可若自恒却依旧坚持着自言自语,又或者说是在向她倾诉着自己心底的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心事。
他从未想过,到头来,伤她最深的竟会是他自己。
自三人落脚清秋驿后,由于少堂主卧榻数日未醒,仲春便又不敢擅作主张将她在此处的消息放出,加之若自恒也曾提及过,一切事宜皆需待她醒后再做定夺。
因而每日膳食都是仲春亲自送往院中,绝不轻易转交他手,只能先由着那二人继续照顾少堂主。
眼看着汤璃静躺了数日之久,好不容易待那一身伤势稳定下来,却又毫无将醒的征兆,这下倒也让令神医深觉头疼,倍感困惑与苦恼。
由于仲春日日勤勤恳恳地按时送来饭菜,若自恒又不好直接道明二人的身份,便就只好硬着头皮受着,日日喊着令颐一块用膳。
清秋驿向来负责良田耕种,以及来年丰收等事宜,故而此处的庖屋用着最为新鲜的米粮,做出的饭菜也当真有着意外不同的喷香,因而使得就连那本无口腹之欲的妖族,也都为之日日垂涎欲滴。
今日正巧赶上用膳的时辰,二人依旧坐于屋中一并用膳,相对无言,却吃得很是心满意足。
直到一阵极轻的腥气突然钻入了大妖的鼻腔,他困惑的提起筷子,在那盘烧鸡里扒拉了几下,并无发觉那阵腥气的由来,转而便就皱起了眉。
直到那阵血腥气逐渐加重,令颐便也随之嗅到了,二人相识一眼,心中了然,几乎同步扔下了手中的碗筷,一并冲出屋去,大步流星地朝着汤璃那屋子里去。
大妖挥袖间,屋门一敞,二人迅疾跨入,屋门便又合上了。
定睛一瞧,这才见榻上那抹身影正小幅度地抽搐着,纤细的脖颈一提一落地上下起伏着,自那口中不断喷涌而出的新鲜血液更是早已淌满了衣襟。
“快,快将她扶起来!”紧跟大妖身后的令颐,也已在进屋的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汤璃的反常,因而吼着嗓子道。
此时的若自恒更是直接一个大跨步赶至榻边,俯身先将她从榻上扶了起来,随后一并坐在了榻上,以便她能顺势依靠在自己的怀里,一双手更是尽力拖着她的头,生怕那血会将她呛着。
“怎会突然如此?”他急迫地问。
令颐忙摇头,小跑赶来,先是点了几处她的穴位,再施以妖力试图探得她的病因。
此时依旧双目紧闭,却又略有皱眉的少堂主,正浑身宛若无骨地靠在若自恒的怀里,浑身冰凉,时不时地抽动还会带着呕出一口血来。
若自恒紧紧皱着眉头,见之摊手,却又根本接都接不完,而那不断从她口中涌出的血沫更是早已多待到从他的掌心涌出,自然而然地顺着他的手背,自手臂流淌而下,渗透到了他袖口,染红了一片。
面对这般突发的状况,大妖实在应付不及,就连令神医也都一并略显手足无措起来。
手忙脚乱地二人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双双以妖力将其呕血的症状彻底控制住,事后若自恒自觉先行退到了屋外,再由令颐亲自为其又换了一身净衣。
随后二人并肩立于檐下,叹息间,令颐对此终于下了结论:“是反噬。”
若自恒对此并无半分意外,反之早有预料似的接下她的话头:“她若妖身一日不长,岂不就要一日受此反噬折磨?”
“应是如此。”她答道。
“别无他法?”他又问。
令神医再次深陷沉默之中,蹙着眉,沉思了片刻之久,又道:“可她从始至终,就是被人有意困在这张人皮之下,身为妖族,却无妖身,此间作为本就违天道,于她而言,又岂会有他发能解?”
周身妖力高涨,却无妖身作为载体,修为日渐精进,这具人形便终有会被撑破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