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体鳞伤的少女,倒在那足有人高的丛林里,奄奄一息,周身衣裳早已残破不堪,犹如死尸般一动不动地倒在其中。
失血过多而导致她的伤口早已不再流得出血来,周身刀伤的裂口,更因长时间的浸水而导致翻开的血肉纷纷肿胀起来,细看更是将有生脓的势头。
可器灵并非神医,自然不可为其疗伤,只能先暂且护她不被风雪覆盖,不会被鸣蛇寻上。
又不知过去了几日,得以感应到器灵化形的若自恒,早已带着令颐从山脉的尽头匆匆入了山。
二人不知日夜的赶路,时至今日也才见到了那日夜里,被汤璃撞得残破的粮车,以及那些充当米粮的一袋袋沙土,如此狼狈不堪的一切更让那二人顿时提心吊胆起来。
若自恒一言不发地独自走到那片废墟的中央,在战后的几日里,也陆陆续续地下过一场小雪,故而那日的血迹也已被雪掩盖得七七八八。
唯有那车上沾染的血迹仍在,以及那件他曾赠与汤璃的狐裘,其上血迹斑斑,甚至有着好几处撕裂的残破,整件狐裘被积雪掩埋了大半,仅露得一角。
大妖正从雪里将那件狐裘翻出来,鼻子一吸,便已然认出了其上留存着她的气味。
只见一只展翅足以将他笼罩其中的鸮,通体灰白,正翱翔于林间半空之上,于他头顶正对的那片天际绕了数圈。
那鸮生了三只眼,一双耳,头顶的羽毛略红,第三只眼位于额间,此时无需开眼之际便会深藏羽毛之底。
那鸮盘旋之时,隐约间见他脸都白了,这便自半空一个翻身,收起了那双极大的羽翼。
“可寻到那丫头的踪迹了?”令颐顿时化形落下,立于他的身侧。
若自恒摇摇头,面色依旧难看,这几日他已无数次试图从记忆之中,想要寻到任何有关那一夜的蛛丝马迹。
自那股怨气重回体内后,每当若自恒闭眼,便都会不自觉地忆起这段时日以来,有关于‘他’与汤璃的点点滴滴,却又都无关于他,因而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动用妖力回顾那夜的景象,固然会使重伤未愈的身体伤上加伤,只闻一声轻咳,令颐这便紧张地又上前一步道:“你如今妖力不稳,还是莫要太费心力,此处既无她行踪,你我继续循着山脉找下去就是。”
“放我们出去!”
“若恒!”
随着耳边传来的若尘若夭的嗓音,若自恒便再也不敌二人的挣扎,只好挥袖将那两条青蛇自袖中甩了出去。
“你入山之后,那厮出逃,是我二人没能拦住他。”若夭很是讲道理,便也从未推卸过其中责任,“这才害得他寻上少堂主的,我与若尘理应帮着你寻她。”
“是啊!若尘此番难得也对汤璃上心。
若自恒见那二人坦诚,便也不再推脱,这便指了指东南方向,“那边!”
寻着净铃曾发出过灵气波动的朝向,大妖为首,带着其余三人朝着那头而去。
随之化出妖身的令颐继续占领着山林的上空,俯视着整片山林,两条青蛇便也紧随其后,化形没入了丛林之中,绝不放过任何一处残留了人族气味之处。
若自恒也从一开始的领先,逐渐变为艰难地紧跟三人步伐,从中荒一路彻夜赶至此处,对于重伤在身的大妖而言,已是极大的消耗,此时的他也因伤势过重而冒了一身的冷汗。
若尘若夭当初在四水居中对他的劝阻,也是因他从山里出来,本就有伤在身,加之那股怨气带着反噬之力归来,更会让他本就虚弱的身子雪上加霜。
“我在净铃身上留了一缕我的妖力,虽可助其化形,却也难堪大用。”大妖那张本就严峻的脸上更为此添了几分忧色,“想必在我出山之时,那缕妖力便已将消耗殆尽,再如此下去,我怕独留她一人会再生意外。”
可沿着山路寻了数日,四人实在无从辨别她所在的方向时,若自恒便又再次催动了那道与净铃相连的术法,净铃之上的妖力本就已所剩无几,他如此强行迫使净铃现身,无异于也将自己推到了濒临昏迷的边缘。
“若恒?”察觉到不对劲的若夭连忙回眸一瞧,只见大妖已是满脸煞白,扶着树干而佝偻这身子。
“你疯了!”若尘闻声瞧来,即刻化形,二人左右围上大妖。
“再着急也不能如此冲动,你若再出事,你让我等究竟是先救你,还是先去寻那丫头?”令颐此时便也于空中俯冲而下,化形落在了他的跟前。
“不必管我,寻她要紧。”若自恒毫不犹豫地即刻答道。
这一答,倒是气得在场三人直冒火,骂不得也说不得,却又都觉得他是真的疯了。
就在局势僵持,眼看着临近入夜,又将一日过去之时,若自恒拧眉间竟无端嗅到了风中带着一丝腥甜的气味。
“是血!”大妖眸光顿时一亮,即刻又嗅了嗅鼻子,扬起下巴道,“那头!”
几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迅速分散寻去,果然,竟真的在河岸边上的草丛里寻到了一丝残留的血迹,那正是器灵当初拖拽汤璃而无意留下的痕迹。
留给嶀琈净铃上的那缕妖力即将耗尽,器灵也将再一次深陷沉沦之中,然而就在汤璃彻底失去净铃庇护的紧要关头,四人皆同时嗅到了那股突然浓郁的血腥气。
几人顺着血气的飘来的方向,陆续踩进了草丛之中,足有半个人高的丛林里,只见一抹清瘦的身影正深陷积雪之中,仅仅露得血衣一角,以及一头几位凌乱的长发。
“汤璃!”若自恒率先见到了那血衣的一角,这便奋不顾身地朝着那头扑去。
其余三人闻声寻来,大妖却早已跪倒在了草丛之中,正将那层堆在她身上的积雪拨开,这才得见那张极为惨淡的脸庞。
只见汤璃满面血污,脸色煞白如纸,一双眼眸紧闭,唯剩胸口那阵若有若无,极其轻微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