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颐见之即刻蹲下身来,在大妖搀扶起她时,亲自查看了她的一身伤势,因而不难注意到大妖那只紧紧握在汤璃手上的大掌,正不自觉地发着抖。
若自恒喜极而泣,顿时只觉眼眶发热,喉头发紧,心里更是只觉一阵后怕。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更是不断忆起这段时日以来,那只该死的怨灵与她所相处的点滴,以及在那厮被骄晚所控之后,对汤璃反目成仇等一切罪该万死的行径。
他只觉得自己该死,或许从一开始,就该死在当年一劫,随着那场大火,让狣狼一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间。
不然也不会在今日害得汤璃如此,若无他出现,或许少堂主就不必历经这般九死一生。
片刻的静默之中,就在他遐想连篇,追悔莫及之际,令颐已然粗略地看过了她身上的伤势,周身上下十数处刀伤,两处鞭伤,以及一处血肉模糊的刺伤。
令神医行医多年,虽也算是救过无数亡命之徒,但时至今日,她却也不由得会因她这一身可怖的伤势而拧紧了眉头。
令颐替她把过脉后,蹙眉提醒道:“她这一身伤很是棘手,还需尽快寻一养伤之处。”
大妖闻言即刻逼着自己从那阵伤痛之中回过神来:“翻过这座山头,就到清秋驿了,器灵让我等带她就近落脚。”
器灵深知妖力耗尽后,他便再无守住汤璃的机会,便也在彻底沉寂之前,将清秋驿的大致位置以那道相连的术法转告了大妖。
此话一出,几人无一不赞同,因而便也跟着大妖一并在入夜之前,抓紧翻过了山头。
若自恒将身受重伤的少堂主稳稳地托在了怀里,脱下自己的外袍而将其仅仅裹住,令颐紧随其后。
夜色之下,清秋驿门口,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门里的侍卫大声询问二人来意,大妖也不废话,只是从汤璃的怀里掏出了少堂主的玉令,那侍卫见之顿时闭了嘴,反之朝着二人行礼,毕恭毕敬地请二人入门。
只是这二人皆为生面孔,那侍卫的也不敢公然顶撞了那玉令,便只好先行禀告了驿中执事,待二人才被送至驿内,那执事的便就急急忙忙地披着一件外袍,匆匆打着伞而来。
直至见到那二人时,他的眸底也如那侍卫一般,满是疑虑地审视起二位。
“恕在下失礼。”那执事的拱手作揖,严声问道,“不知少堂主的玉令怎会在二位手中?”
若自恒脚下顿住,转眸看向他,直问:“你是此处掌事的?”
那人先是点头,后又再次确认了大妖手中的玉令是真是假,转而便将目光落到大妖怀里,只见他怀里的那抹身影并无任何动静,形如死人。
然而就在那人想要开口询问之际,只见一阵穿堂风迎面袭来,顿时吹散了那阵裹挟着二人的浓烈腥气,更将那片挡在了汤璃脸上的碎发吹起,因而露得少女大半张脸。
“少堂主?”那人连忙抬手示意一旁的手下,即刻吩咐众人备好温水及炭火。
待手下几人领命退下,那人便又蹙眉朝着若自恒请道:“随我来。”
“多谢。”大妖敛眸,毫无生气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死水。
二人紧随其后,在那执事的领路下,终于进了一处较为僻静的院子,其中有着不少厢房。
大妖先将昏迷不醒的少堂主轻放于床榻上,令颐见状大步上前,紧接着为其处理伤势。
那执事见状停在门口,先是收了伞,又将外袍重新穿好,这才随之进屋,颇为严肃道:“在下仲春,乃清秋驿执事,不知阁下大名?”
“若自恒。”大妖敛了敛思绪,沉声答道。
只见仲春的脸色一沉,显然是因未曾听闻过他的名讳而对二人的身份持续起疑。
若自恒抬眸,对上他那满带狐疑的目光,也于此时才终是得以看清此人的样貌,屋内烛火通明,此人虽看似年纪轻轻,眉眼间却带着并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深沉与锐利。
“我并无加害于她的意思。”若自恒自是无从辩驳,却又不得不对他做出解释,“是我得知她身受埋伏,带着这位令神医,在山里寻了数日,一个时辰之前,也才刚寻到重伤昏迷的她。”
百口莫辩的若自恒,或许在此时此刻,也在苦恼自己与这位少堂主,究竟算何等关系?
“至于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或许,唯有待她醒来,你我才会得知。”
大妖并未急于证明自己的清白,但也正如他所说的,此间事蹊跷,少堂主究竟为何会受此重伤,又为何会身受埋伏等,时至今日,依旧无人知晓。
仲春也实在无从得以求证,故而也只能是先听着,加之若自恒身上那股极为沉稳且有种莫名让人信服的气息,实在让他不自觉地有股下意识听信他的错觉。
此时正值手底下的侍卫送来了炉子,些许炭火,以及温水等,二人也才从那阵沉默之中纷纷抽离开来。
若自恒见状,忙走出门去,示意众人放下即可,那些侍卫看向仲春,见他不拦,便也听从了大妖的吩咐。
仲春摆摆手,吩咐众人退下即可,随后也才不明所以地又将目光重新落到了那人的身上。
只见若自恒正面不改色地亲自搬着炉子入内,后又亲自将炭火加入其中,数次进进出出却从未发出过任何脚步声,动作干脆利落,看似十分娴熟。
对此,仲春便也不得不再次感叹此人的心思之细,更是好奇起此人的身份,以及少堂主与此人究竟是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