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令颐与幺林皆静候在了门外，分外紧张汤璃的状况，却又不敢擅自闯入。

直至此刻见到了情绪有所收敛的大妖走出，令颐这才在他颇为疲倦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意思，这便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两下，与他交替，前后进出了屋门。

幺林倒是急于关心汤璃，见他出来，便就急切迎上前去：“她可是醒了？伤势如何？”

若自恒蹙着眉，脸色并不好，以往的沉稳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见他眼尾仍有还未消散的殷红，幺林便也识趣地闭了嘴，大妖见他也颇有眼力，片刻之后，勉强稳住了心神的他也终于愿意开口道：“她是醒了，不过状况不好，伤势也还未愈，怕是还要再昏沉一阵。”

他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勉强，幺林便也不难听得出来，汤璃的状况或许只会比他所说的来得更糟。

幺林苦涩垂眸，沉默了半响，转而又无奈开口：“有你在，我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二人接连叹息间，大妖抬眼，平静问道：“你呢？有何打算？”

“她既醒得过来，便也算是走出了鬼门关。”幺林为了掩盖住那阵自心底涌起的伤感，而苦笑了一声，“此事虽瞒不住她，但我也怕见了面，会惹得她生怨，不便于修养。”

他的选择，他不曾后悔，但他却唯恐汤璃会不领他的好意。

既然她的伤势未愈，他便也怕自己若是继续留在此处修养，便难免总有一日会被彻底清醒过来的汤璃撞见，届时就算未曾想过要刻意隐瞒，却也怕她会因此事而急火攻心，雪上加霜。

万一害得她伤势加重，那他岂不成了罪人？

“你好生照顾她。”幺林强颜欢笑地抬手拍在了他的肩头，嘴角却始终下压，“我呢，就先下山，回瘣城，能躲一阵是一阵。”

若自恒目光深邃地盯上他的脸，不难看出他的苦涩之意，却又自他眼底那阵温和里看出了他的细腻，大妖看得出来，他是在透过这具外貌几近别无二致的躯壳，在与真正的若自恒交代。

作为为数不多，能与汤璃一般，见过两位若自恒的人，他竟能在短短数面之内，察觉出此二人的区别，对此，大妖不得不感叹，怪不得此人当初竟能与少堂主打得有来有回。

“我送送你。”若自恒抿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客气的笑容。

幺林不好婉拒，便也随了他。

最终，在令神医替汤璃重新处理那一身伤势，以及又换了一身净衣的时辰里，若自恒也已然连夜将人送出了山里，转由收到了主子传信的林鈡接手，亲自将人接回了城里。

……

又过了几日，待汤璃再度醒来时，睁眼只见屋内昏暗，看那窗台下光影，看来已是午后时分，窗外停了雪，只剩些许风声。

仍觉眼眶干涩，眼皮略沉的她，又在视线下移时，竟看到了若自恒那具高大的身躯，正紧紧的蜷缩在了她的床榻边上，将那手臂垫在头下，正趴在榻沿上闭目养神。

见他呼吸平稳间，她本不愿扰了他，欲要自行起身，却奈何昏沉的身子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四肢酸软得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接连咬牙尝试了数次都不得成功。

最终放弃了挣扎的少堂主，唯有僵直着身子，静静地垂眸瞧着那颗趴在她榻沿上的脑袋。

微风吹动着大妖的发丝，使得屋里过于寂静的一切终于有了一丝生动，会心一笑的汤璃终是忍不住地艰难抬起了手，伸着麻木的手指勾了勾他那被风吹得挡在了脸上的发丝。

大妖顿时察觉到了她的动静，此时正被吓得猛然抬起头来，睁开了那双满带倦意的眼眸，以及那满是血丝的眼底，加之过于疲惫而使得眼底一片乌青的他，看起来精神并不是很好。

“吵醒你了？”她微蹙着眉，轻声开口。

他摇了摇头，连忙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哑着嗓子道：“我扶你起来。”

见她梗着脖子难受，他便先将她从榻上扶了起来，顺手又在她的身后塞了一只隐囊，替她扯了扯被褥，又顺势坐在了榻上，偏着脑袋瞧她。

“怎的睡在这儿？”汤璃见他袖口之下，漏出的那节手臂已然被压得有些泛红，又顺势将目光移至屋内，确认了一番，“那头不是还有张矮榻？”

这次醒来，显然她已分清了自己的处境，深知此处正是清秋驿的院子。

她虽明白他不会放心她一个人独处，便也不怪他这般废寝忘食地守在她的身旁，只是颇为担心他这般会委屈了自己。

若自恒见她忧心自己，反之有些高兴起来，这便露着淡淡的笑意，摇头道：“无妨，我就愿意陪你身旁，待着你的身边，我才能安心。”

汤璃闻言一愣，心道真是拿他没法。

若自恒忙着去给她倒了杯温茶，递到她手里，见她缓缓饮尽那杯茶，这也才放心地将那空杯从她的手里接过。

汤璃又问：“我这是，又昏了多久？”

大妖将手中杯放下，略带苦涩道：“两日有余。”

她闻言又是一怔，忆起那日，她虽有些神志不清，甚至一度还有大杀四方的意思，如今再醒，竟已是两日之后。

“此处可是清秋驿？”

“不错。”

“我想见仲春。”

“好，我替你去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