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依旧对她百依百顺,毕竟汤璃此番再次醒来,精神上虽谈不上有多好,但至少是清醒的,并非如那日一般六亲不认,对此他已是心满意足。
若自恒先是将她醒来一事告知了令颐,再请她帮忙代为转达仲春,而他自己则是亲自去了一趟庖屋,盛了一碗米粥,先端回了屋里。
少堂主的面上毫无气色,只是瘫坐在榻上,见来人还是他,也不觉奇怪,又见他手里端着的那碗米粥,便更是心中了然。
“先吃了两口,仲春稍后就到。”若自恒生怕她不愿吃,便又以仲春为由,硬是有意逼她张嘴。
汤璃一早看穿了他的心思,无意争辩,便只是乖乖地由着他喂了几口米粥。
但由于胃口实在欠佳,她也仅仅只能吃得下几口,随后便就将他手里那碗粥给推走了,若自恒不愿将她逼得太紧,便也不再执着,端着那碗未用完的粥便起身出去了。
就在他前脚踏出房门,后脚便正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令颐与仲春,他抬眼,对上仲春略带思绪的目光,他颔首示意,二人擦肩而过。
“怎么?”令颐见他一副并不舒心的模样,好奇地问,“见她醒了,还不高兴?”
若自恒摇头,满是无奈地盯着手里那碗并未用完的粥,叹息道:“她能醒来,已是天大的恩赐,我自是高兴都来不及,只是……那日她分明,根本走不出那阵悲痛。”
令颐一瞬听懂了他话里的担忧之意,心中顿时一紧,脸色也都随之一沉。
他说得不错,两日前醒来的汤璃,与今日的汤璃,分明判若两人,天差地别。
而她这两日分明是重陷混沌之中,并非处于清醒的状态,那阵根本无法跨越的悲痛怕是早已化作了一团毫无章法的心结,又岂会是昏迷两日就能解的?
令颐不禁陷入沉默之中,不得不赞成大妖此番忧虑,就在二人深陷困惑之际,屋内,却是另一副光景。
“少堂主!”仲春兴冲冲地进了屋,门都忘记掩上,万分感动,“你真的醒了?!”
汤璃闻言抬眸,惊喜地看向那张熟悉但又略显陌生的脸,“仲执事,许久不见。”
仲春一边寻着距离她最近的一处位子坐下,一边不禁感慨道:“确实有些年头未见了。”
“近来可好?”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一切都好。”仲春才准备反问回去时,却又突然想起了那日再见她时,那抹清瘦的身影正被若自恒护在怀里,浑身上下满是血污不说,就连那张半遮半掩的脸,也是惨白得吓人。
汤璃见他良久不语,便也猜到了他的心思,不愿让他忧心,忙着又道:“我也一切都好,此番受伏,实乃意外,再说,我这不是还活着呢?”
“呸呸呸!”仲春顿时皱起了眉头,目光如炬道,“你可知你那日,被若自恒带进来时……这段时日,我见你无半点醒来的动静,都快要吓死了!”
“好了。”汤璃嘴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安慰道,“我这不是醒了,别担心了。”
仲春依旧不停,小嘴叭叭地接着道:“你也真是,那批粮车久未归城,怎的也不同我讲?若是早知城中已是那般困境,我便该亲自带队,再送一批粮去的。”
汤璃顿时敛眸,脸色微变,疑惑道:“我曾向你传过信……原来,你也不知。”
“传信?”仲春闻言脸色大变,想来也是,这般大的事,他竟真的从未收到过半点风声。
可这深山老林里,周遭甚至连村落都不曾有的地方,还会有何人能到此拦截密信?
仲春思至此,更是一脸困惑,汤璃注意到了他那微变的神色,这便耐心又道:“我自是深知你定是从未收到过我的密信,不然,你也绝不会袖手旁观,此事背后定是错综复杂,你切莫自责。”
仲春闻之一怔,他都还未来得及自责,便就反倒先是被她安慰了一通,如此之心细,她的确,从未变过。
“我就是……太害怕了。”仲春垂下头去,眼底闪过一丝泪意,苦笑着道,“怕你会醒不过来……”
汤璃抬眸,对上他那满带亏欠,却又暗含后怕的目光后,忙不迭地又收回了视线。
仲春继续道:“我看那位令神医也并非寻常大夫,便由着那二人日夜照顾着你,若自恒不让我将你在此的消息传出去,我便以为,是城中出了内乱,胡思乱想地便更是忧心你。”
少堂主会心一笑,耐心解释道:“我受伏一事,说来蹊跷,如今细想起来,我也甚是怀疑,城中许有内应。若自恒说的不错,我在此处的消息的确不便太多人知晓。”
看来,仲春不仅还不知晓若自恒与令颐的身份,更不知他们二人与她的关系,汤璃心中暗道,便又沉下脸色来询问:“你可知城中如今是何情况?”
仲春连忙将他所知晓的一五一十全盘托出,便让汤璃知晓了自己鬼门关里走一遭,醒来竟然已是月余之后,眼看着就要春末入夏,外头的风声竟还未停下。
她一边深陷思绪之中,便也一边理清了如今事态,那批被骄晚替换的辆车,其实早已回了城,不过是借幺林之手,有意压她这个少堂主一头。
而那批从密都远道而来的辆车,也已在后脚赶到,城中足以靠着这两批赈灾粮度过这场天降大雪,如此一来,她当初重伤昏迷前的忧心,也终于可以有所着落了。
至于凌澈一行人,想必寻她无果,也是时候空手而返了。
“少宫主寻您心切,当真不必告知他吗?”仲春仍旧担心那日黑着脸离去的少宫主。
汤璃却铁了心似的,不愿再让任何人知晓她如今身在此处,至于其中缘由,她不愿提,这便摇着头道:“不必,我伤势太重,还是不让他们知晓的为好。”
仲春虽有不解,却还是极为顺服地点头应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