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夜幕降临,夜色已深。
汤璃好不容易从那阵悲痛之中抽离出来,又觉自己浑身上下分外黏腻难忍,卧榻月余,又因伤势过重,已许久不曾沐浴。
这会儿若自恒正巧走进屋里,猛然间对上了她的视线,又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大妖竟即刻猜中了她的意思,“想沐浴了?”
汤璃神色一僵,随即频频点头,看来是真憋坏了。
“来。”他伸着手,朝她走去,坐在屋里的汤璃也即刻起身,迎上他。
二人紧紧牵着彼此的手,缓步走到了隔壁。推门而入,只见屋内早已满是雾气,温热的湿气更是瞬即将二人尽数裹挟其中,绕过屏风,偌大的浴池顿时映入眼帘。
汤璃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只大妖早已成了她肚子里的蛔虫。
满是湿气的屋里,竟还掺杂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二人已至池边,垂眼看去,只见浴池里的水面正飘着各式各样地药材,热气腾腾,极似一炉药汤。
若自恒一边替她将披风取下,一边解释道:“令颐说了,以你如今的身子,怕是难以养好这一身伤势,毕竟伤及根本,加之你先前还落下了受寒的旧疾,便才备了此法,一如先前青要山的泉水疗法。”
他将那披风往一旁的架子上一挂,这便识相地回避着目光,作势要走,却反被汤璃一把扣住了腕子,他身形一僵,愣在了原地,不敢回眸。
她却仅是挣扎了一瞬,这便略带羞涩的开口:“你也一起吧,你不是也有一身伤吗?”
若自恒闻言有些愕然,却又实在不忍婉拒她,一颗心脏更因她的盛情难却而狂跳不止。
立于池边,早已褪去衣物,与之相隔两臂的汤璃却不知,向来面色如水的大妖,此时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逐渐动容。见他终于转过身来,汤璃这才松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去,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大妖正宽衣解带,却在无意抬眸间,只见光影之下,仅剩的薄纱竟完美勾勒出了她那道清瘦却又不失美感的腰弧。直至那节纤细的腰身彻底没入水中,他也才回过神来,三下五除二地脱去了周身衣衫,赤/裸着上身,紧随其后地踏入了池中。
水汽氤氲,二人就这般相继没入水中,仅剩一截脖颈露于水面之上。
“来。”若自恒背靠着池壁坐下,抬起手,示意她来。
汤璃没有犹豫,只是乖乖照做,这便在没过了心口的水中缓缓行来,坐在了他的怀里。
若自恒抬手,替她揉起那头厚重的长发,汤璃会意,这便背过身去,静静地待在了他的怀里,犹如一只温顺的狸猫。
“若恒。”
“嗯?”
见她突然换回此等称呼,他竟一时有些错愕,恍惚间,好似又重新回到了从前。
“那日我意外落水,骄晚没能带回我的尸首复命,按理,定会日夜兼程地留在山中搜寻我。”她的语气平和,就似是在阐述着一件与她无关之事,“你既将我救下,骄晚无功而返,就不曾为难于你?”
若自恒闻言毫无波澜,一张俊脸仍旧自若,手上动作也不曾有过半分停顿,仍是仔仔细细地替她搓洗着那把浸湿的青丝。
“鸣蛇来过。”他不愿瞒她,坦然相告,“听闻骄晚因此受了罚,而鸣蛇则是替她来寻你的。那日正值令颐出门采药,他现身追问你的下落,被我察觉,打伤了他。”
“那你可有伤着?”她一紧张,这便猛地回头瞧他,随之而来的是被她掀起的水花。
大妖闭眼躲开,被那水花泼了一脸却也只是清浅一笑,这便摇头示意自己未曾受伤,她便又乖乖地将头转了回去。
“只是我本有意趁机替你讨回公道,他却被另一只修为深厚的怨灵带走了。”他接着又道。
汤璃眼底一沉,顿时抓住了重点,“修为深厚?除了他们二人,竟还有化形的怨灵?”
“不错。”若自恒心有余而力不足地长舒了一口气,“我也深觉奇怪,且那只怨灵的修为恐在那二人之上。只是可惜,我伤势未愈,就算追上去,也未必能有多大的胜算。”
听到这里,汤璃的担忧便也终于是散了几分,心道幸好他没有去追,也幸得他未因她而失去理智,不然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自责到不能自已。
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那道禁制呢?又是怎么回事?”
若自恒眼神一凝,仅是一瞬便已猜到了她所想问的究竟为何。
那日失控,他欲要对她下死手之际,紧要关头,二人体内分别生出了一阵对冲的妖力,不仅将她护下,更让他也因此受到了反噬之力,因而痛失对她下手的机会。
这次,若自恒终是再不如方才那般镇定,手上动作先是一顿,转而又在不声不响间长叹了一声,面露难色,颇觉愧疚道:“可还记得,青要山上,我曾失控,误伤过你?”
汤璃点头,“记得。”
“那次,是我太过自大,不曾想竟反倒害了你……”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轻微的颤音更透露着他的紧张与懊恼,“自那之后,我便唯恐还会再发生一样的事,便在你还于青竹居修养之时,这才擅作主张地在你体内设下了这道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