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尽退,林间也逐渐陷入了黑夜之中,身后火把陆续燃起了火光,少宫主却依旧速度不减,急不可耐地孤身前进,脚下更是已然踩着无数尸首而过。
浓烈的血腥气中隐约夹杂着一阵刺鼻的恶臭,脚下是无数死相惨状的尸首,身后众人更是见之生惧,不敢再踏足,纷纷有了退缩之意。
由于当初流民落难,陆续入城等待安排落脚等一切事宜时,其人数的大概以及来处便都顺手记在了宫里。这些,少宫主也都基本查阅过,便也才在方才落马之际,就已然认出了这些正是统领等人负责护送的那批流民。
此时此刻,心如乱麻,急于求证的少宫主,更是着急忙慌地踩着遍地的尸体,左顾右盼地试图从那大片大片的血肉之中寻到一具疑似长秋宫之人的尸首。
由于实在过于急切,只见他脚下一滑,顿时整个人倒在了浸满了血污的林地之中,湿滑的泥地之中,他不但并无半分犹豫,反之更是迅速稳住了身形,不顾一切地跪倒在地,发了狠地翻动着地上的尸首。
夜幕已至,林中眨眼间便也没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唯剩身后零零星星的几支火把。
少宫主极力地翻动着每一具倒在身旁的尸首,可掌中所触之物皆是粗衣麻布,以及无数黏腻腥臭的血污,尤为得令人生厌。
“来人!”少宫主忽得高喊,“火把!”
可话音刚落,却无一人回应。身后火光虽也逐渐逼近,本以为会等到宫人递来火把的他,却在听闻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后,这才深觉不对地猛然回头。
只见两抹漆黑的身影已然交叠在了一起,待到火光落地,不禁即刻点燃了尸身上的粗麻后,燃起的火光更是顿时点亮了周围一片。
其光晕更是一瞬落在了那二人脸上,只见一张极具恐慌的脸后,正是一张嘴角带笑,脸颊处更有几滴疑似干涸血迹,棱角分明的脸庞。
“鸣蛇?!”凌澈一惊,满目不可思议地猛地从地上起身。
鸣蛇眼尾还有未散的殷红,以及周身逼人的杀戮之气,这些无不都在证实着他定是这场屠杀的真凶。
而被他紧紧拽着后颈之人,也正是方才少宫主所领的那群宫人之一,而那人手里的火把也早已脱手,落在了地上,不仅顺势点燃了地上了三两尸首,更因此照亮了少宫主那张顿时血色尽失的冷脸。
那宫人显然已被吓得脸色苍白,双目直瞪,“少宫主救我!救我!”
“鸣蛇!”凌澈直至此刻也还未能完全摸清事态,却不得不为了这条人命而高举长弓,掌中更是已经凝了妖力,“他只是一介人族,于你而言,行如蝼蚁,死不足惜!你若心有不满,大可放开手脚冲我来!”
那人先是亲眼见到凝聚于少宫主指尖的妖力,已然逐渐化出了一支透着暗红光辉的羽箭,后又看出了二人本就相识的关系,心底更是一阵绝望油然而生,似是早已透过少宫主那双焦急的眼底,看到了无数藏于其中的,不为人知的心事与挣扎。
此人自是不知少宫主的身份竟也是妖,可今日一见,他却并无过多意外,只因少宫主平日为人谦和,扶危济困,但凡是长秋宫就职之人,便几乎多少受到过他的好意与恩惠。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正因用心体会过,便再难以貌取人,更难以单凭妖族的身份去定义少宫主的好坏。
“堂堂长秋宫少宫主,隐瞒身份,藏匿于瘣城之中,你说,该当何罪?”鸣蛇反手将那人往自己身前一扯,另一只空手更是直接化成了利爪,漆黑的指头布满了粗粝的纹路,指尖如利刃般地轻而易举地便就将那人的发丝斩断。
他用那只几乎能够覆盖住那人大半张脸的利爪,紧紧地掐着那人的下巴,将那人逼着正视起眼前这位衣冠楚楚的少宫主。
“我……”那人被吓得嗓音发颤,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然而就在少宫主对此束手无策,根本不敢轻易放箭的僵局之下,只见鸣蛇身后,自漆黑之中,竟又一抹巨大的人影正步步紧逼,朝着此处走近。
一席玄衣之下,女子面覆遮面,腰间骨鞭叮当作响,一双手上正各自领着一人的后领,两具尸首就这般被她轻而易举地提着走来,随手仍在了少宫主的跟前。
这两位也是方才随行而来的长秋宫之人,如此看来,方才随性之人怕是早已尽数牺牲。得此猜测,凌澈心里便更是犹如刀绞,现下局势显然对他不利,恐怕一行人中,已然唯剩他与这位仍被鸣蛇困死于手中的人质。
“鸣蛇,只要你肯放人,我便权当今日不曾见过你!”凌澈眼底激愤,咬牙切齿地提议道。
逝者已矣,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便就是唯有先将这最后一人保下。
鸣蛇并未急于应下,反倒满手是血的骄晚先是缓步走近那二人,抬手便将那满手的血污抹在了那人质的衣袍上,吓得那人浑身发起抖来不说,更视死如归地紧紧闭上了双眸。
待她擦净了手,鸣蛇便又配合着挑眉试问:“少宫主如此心急,该不会是为了谁而来吧?”
凌澈手腕一颤,心底顿时没了底,脸色一青。
只见鸣蛇扬了扬下巴示意,骄晚这便翻掌间化出了一枚浸满了血迹的腰牌,即使正反两面皆已被染成了一片暗红,却也依旧能够轻易看到其上刻有‘统领’二字。
那正是支统领的贴身令牌!
“孟头?”凌澈震惊之余却也狠狠拉弓,死死地瞄准了骄晚,怒问,“你对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