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璃闻言抬眸，竟被他的莽撞吓得身形一僵，却又耐心道：“为何不能？”

“那日之事本就是因我失职在先，众人对我有怨也在情理之中，我因此受罚，我认。”凌澈嘴上不停地直接坐在了她的身旁，婆口婆心道，“你我皆有伤在身，皆不宜久跪，你完全可以待我醒来之后继续跪回去的，又何苦替我？”

汤璃笑了笑，“我知你心有不甘，也怨自己没能护好他们，但毕竟此事从始至终，我也有份，我也曾未能救回仲秋之人。此罪，本该你我同担。加之你已如此伤重，若是再跪回去，这双腿可还要？”

“那你不也还有旧疾在身？”凌澈毫不让步地争执道。

汤璃因他过于急切的语气而微微蹙起了眉，不禁抬眼间更是看清了他的嘴角，眼尾以及脖颈上的各处擦伤与凸显的淤青，心里顿时随之紧了又紧。

擅自替他跪那两日，她扪心自问，实乃也有私心。本就不完全是因担忧他的伤势，更又自己身为少堂主，对那些死去的同僚的愧疚与惋惜。可这一切偏偏是在面对凌澈之时，她也再难开口解释。

“无妨。”汤璃猛地挽上他的手臂，使眼色地冲着一旁的身影抬了抬下巴，“还有他在呢。”

凌澈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却在对上大妖视线的那一刻，他更是不耐烦地抿紧了嘴角，略有不忍地挣脱了她的手，转而走向一旁取来了艾条，作势又要替她缓解那旧疾之苦。

这头艾香也才刚飘出来，若自恒便如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并伸手接过了他手里那根已然点燃的艾条，转而又看似无意，实则故意地将他给挤走了。

“你不也是个伤患？”大妖瞥了他一眼，心满意足地蹲在了汤璃跟前。

凌澈气急败坏，欲想反驳，却被汤璃伸手握住了腕子，将他拉到了身旁坐下，安抚似的说道：“你的伤可好些了？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下山以来，二人其实都还未有机会说上几句话，今日好不容易得空，她也才想起来问。

既然她都开口问了，凌澈自是从头到尾仔细说来，不过这倒是也让若自恒彻底全权握住了伺候汤璃的机会，心里不禁为此窃喜的大妖，也正竖起耳朵来，一并听着二人的密谈。

“此事说来话长。”

……

自少堂主下山归城之后，城中虽有传言指摘她与少宫主二人无所作为，敷衍了事，不仅是针对长秋宫众人无辜牺牲一事，更对少宫主疑似妖族，以及城中近来多生怪事为主要讨伐之事。

除此之外，更有旧部在后，对少堂主这个本该适宜婚嫁的年纪，拐弯抹角地给家主吹枕边风。以至于这几日前来送礼的宾客络绎不绝，众人皆是笑脸盈盈，毕恭毕敬地前来问候家主，往日略显平静的长青山庄，更是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这日清早，汤璃梦醒时分，迷迷糊糊地只觉自己深处一阵暖意之中，待她睁开眼来，若自恒那张清冷却又略沉的睡颜，便就直直地映在了她的眼底深处。

如此平静美好，又令人分外安心的情景，汤璃不说有多期盼，但总归是有所幻想过的，毕竟人这一生，兜兜转转，求得不正是这一份安逸与长久。

美梦初醒，她虽也盼着这份美好能够贯彻往后无数个稀疏寻常的日子，但不知为何，这几日，她的心里总是略有不安，总是突如其来的胸闷，也让她总是无法安然的接受这一切。

想到这里，她嘴角那点下意识外露的笑意便又随之散去，转而换来的是一脸平静，就在她好不容易从若自恒的怀里挣脱开来，本欲独自起身的少堂主，却只觉一阵凉意顿时缠上了她的腕间。

猛地回眸看去，只见若自恒那一双冷眸正缓缓睁开，其中倦怠的目光正一点一点地朝着她袭来，好似有意将她啃食殆尽一般。

“要去何处？”他的嗓音略哑，手中力道却暗自又加重了几分。

汤璃见他有意挽留，便又不禁被他激起了心底涟漪，微微勾着嘴角安抚道：“堂中还有许多琐事未能妥善处理，我这几日还有得忙，你既伤势未愈，便不要跟着我奔波劳累了。留在这儿，好好歇息。”

只要待在她的身边，无时无刻地陪着她，即使再奔波，他也不会觉得苦，觉得累。

就在他依旧有意开口婉拒之际，少堂主竟直接俯身垂眸，将吻轻轻落在了他的唇间，“等我回来。”

即便他再有不满，汤璃也已解开了他掌中的固执，自行起身更衣去了。

清晨的府邸，下人皆忙着清扫与打理，庄中一年四季如春，以至于花草树木常年茂盛，成长极快，稍有疏漏，便会胡乱扎根，破坏院落屋舍的根基。

汤璃梳洗一番后，刚走出院子，便遇到了乖乖静候在院门外的姜至。二人相视一眼，打过招呼后，这便一前一后地穿过了府邸长廊。临近走出府邸大门前，汤璃还无意瞥见了堆放在院前的无数礼箱，摞得足有半个人高。

她无意理会，只是径直上了马车，二人便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了堂中，开始了一日的奔波。

……

直至日落前的一个时辰，汤璃也才终于从堂中出来，却又忙赶去沈氏钱庄。

少堂主这头才从铺子门口踏进一只脚，那头便就只闻沈烛的嗓音，“你来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