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中堂之中在座的皆是旧部之人,这些人虽多有对她的不满,但汤璃扪心自问,自接手临川堂的这两年来,她从未亏待过在座的各位。
即便旧部之人大多年过半百,早已不再留于堂中管事,多由家中晚辈代理,她也未曾对那些玩世不恭之辈有过不敬。然而在座的各位显然都不曾料到少堂主竟会如此直言不讳,大刀阔斧地便将此事摆在台面上。
汤璃见众人不语,便又从姜至手中接过一沓名册,随即更是将其洒遍了整个中堂,“那晚辈也斗胆问众叔伯一句,各位举荐而出的继位之人,又到底有几个在做实事的?”
代各位管事的一众贵公子,个个游手好闲惯了,仗着家中经商,财力肥厚,整日不是沉迷于花天酒地,就是无所事事。与汤璃相比,众旧部家中的嫡子,平日里也未免过得太过清闲了些。
“若仅仅只因我乃一介女流之辈,便令诸位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要贬低,数落在下,更有甚者,还欲将我随意许配给任何一位前来纳采,家世不明之辈。那便恕晚辈直言,难以从命!”
“汤璃!”袁老见无人敢言,便又率先打起了头阵,“如此供你挑选夫家的绝佳之机,你若不珍惜,唯恐再迟些,怕就是你想嫁,便也无人肯娶了!”
“是啊!”
“忠言逆耳,少堂主不妨考虑考虑。”
“就是!”
众人连忙附和着袁老,联合起来一致对外,朝着少堂主便又是一阵‘苦口婆心’。
“我娶!”
随着一声激昂的应答,众人不禁纷纷回眸寻着大门的方向看去,只见幺林迟迟赶来,正大步跨进中堂,迎着少堂主而去。
“幺林?”旧部之人皆识得他。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袁老咬牙暗示着他。
幺林却不顾众人阻拦,决意立于汤璃身旁,与凌澈一并护其左右,“在下并无胡诌,乃是认真的。若少堂主愿嫁,在下自是愿娶。”
汤璃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不禁回眸看向了幺林。此事显然在她意料之外,也包括了在场众人,以及门外对此听得一清二楚的若自恒,皆惊于幺林的率真与直爽。
“你……”汤璃惊讶之余,却也面不改色地暗自蹙眉示意起幺林,劝他莫要再掺和进来。
幺林当然明白她的好意,可他也是铁了心的势要替她挡去此番旧部之人的为难,“往后不管多久,只要她肯嫁,我便愿娶。此乃幺某心之所向,求之不得。”
他一边坚定地像旧部之人宣言,却也有意借机向身旁之人承诺。至于其中究竟有多少真情实意,旁人不知,哪怕就连汤璃此时的眼底也尽是疑惑。唯独幺林体内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在提醒着他,此话当真。
他不愿见她被世俗困住前进的步伐,他也深知她并不属于此处,因而更不该被困于这院墙之内。
往后岁月,若不能伴她左右,他也唯愿此刻,能护她一二。
至少,能替她挡去那些流言蜚语,便也足以。
“好事!好事!”袁老头贼眉鼠眼地凝着眉,片刻不到,便又再次领头道,“届时幺掌柜也可顺理成章地掌管堂中事物,少堂主也可退居身后,安心做回你的汤氏大小姐!此乃好事!”
众人连连附议,这便又有意将二人撮合,谁知幺林眼看着事态不再受控,这便再一次口出狂言,“方才心急,说错了话。在下的意思是,幺某甘愿入赘汤氏,为少堂主所用。”
入赘?!汤璃脸色又是一变,回眸间便也有意询问,他这又是打算闹哪出?
“往后若能得少堂主首肯,幺某自是心甘情愿入赘汤氏,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幺林笑着又道。
此番,中堂在座的各位怕是皆听清了他是自愿给汤氏做赘婿的意思,因而使得众人方才好不容易有了一丝起色的脸色便又打回了原形,反之更为严峻,他倒是凭皆一己之力又将旧部之人的气焰再灭了一次。
“幺林!”袁老并不甘心毁了这一颗好棋,眼眸之下便也因此露了一丝怒意。
“幺林,你疯了吗?”袁少终是看不过去,便也不忍发话,“汤璃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疯子!自以为是,眼高于顶!你如此为她铺好后路,可是受她胁迫?”
汤璃闻言脸色又是一沉,转而也与身后二人一并盯上了立于袁老身后的袁少,包括在场众人,也都为其口无遮拦的发言而纷纷投来了难以掩藏的,满含惊意的目光。
“你给老子闭嘴!”袁老明知汤璃此人并不好应对,如今若是再将其惹怒,怕是更加难以收场,这便也急于训斥这个口不择言的逆子。
“在下从未受过少堂主胁迫。”幺林也不曾恼怒,反之颇有耐心道,“倒是袁少,大庭广众之下胆敢如此放肆,公然对少堂主不敬,怕不是被有心之人所利用了?”
虽说虎毒不食子,但对于袁老那般老奸巨猾之人而言,怕是也未必不食。
幺林虽不曾明说,但话里暗指何人,怕是在座各位皆是心如明镜。加之幺林今日能说到这份上,那便显然是表明了他的态度,必将护汤璃到底。
既然唯一一个能够与汤璃旗鼓相当之人,也都站在了她的身后,那么旧部之人便也再无机会威胁她半分。这也是幺林作为棋子,能对执棋之人做出的最大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