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剑紧跟在他身侧,沉默而迅疾。
两人没有交流,但却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那就是争分夺秒。
他们径直奔向政务区的通讯值班室。
值班的年轻办事员显然认得这两位基地的重要人物,刚要起身询问,白树成已经将那张申请表拍在了桌上。
“最高优先级,紧急通讯。”白树成的声音不容置疑,“接通卫委员长专线,现在。”
办事员被他的气势摄住,目光下意识扫过申请表,当看到联名申请和下面两个极具分量的签名,以及申请内容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白医生,杨队……这,这需要走流程,需要先向秘书处报备,需要……”
“需要个屁!”白树成猛地俯身,那双睡意朦胧的眼睛此刻变得锐利,“我告诉你需要什么!需要你,立刻,马上,接通卫可委员长的线路!如果耽误了,我白树成用这辈子的贡献点和你的人头一起担保,你担待不起!”
办事员被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杀气吓得浑身一僵,求助地看向一旁的杨书剑,希望这位以纪律严明著称的军官能说句话。
杨书剑迎上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清晰地敲了两下,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那声音不大,却打破了办事员最后的犹豫和侥幸。他猛地转过身,双手因为极度紧张而忍不住颤抖。
他颤颤巍巍地按下墙上标注着委员长办公室的按钮,嘟嘟嘟的声音像是在煎灼他的神经。
终于,扬声器传来了一个冷静的女声,是卫可的秘书。
“这里是委员长办公室,请讲。”
办事员几乎要语无伦次,白树成一大步走上前,对着收声器道:“我是白树成,杨书剑委员与宁泊远委员联名,申请启动管委会紧急会议程序。”
“事由:动用战略储备抗生素,抢救核心科研人员及医生,沈昭。”
“她得活着。”
通讯线路的另一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仿佛在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几秒后,秘书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冷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请白医生和杨委员立刻到委员长办公室。委员长要见你们。”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流程的质疑,直接越过了所有环节,要求面谈。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信号。
白树成和杨书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沉重。
但他们没有任何犹豫,跑着来到了那间象征着基地最高权力的办公室门前。
门是开着的。
当白树成和杨书剑走进那间陈设简单的办公室时,卫可没有转身。
“申请的事,我知道了。”卫可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树成上前一步,将申请表放在她的桌上:“委员长,情况紧急,急性肺炎常规药物无效,必须立即使用……”
“没有抗生素了。”卫可打断他,终于转过身。
白树成脸上的急切僵住了,他像是没有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什么?”
“我说,战略储备库里,你们要的那种静脉用抗生素,早就没有了。”卫可重复。
“这不可能!”白树成的声音猛的拔高,“三个月前,惨案结束后,医疗组第一时间提交了菌种探查与药物储备计划,当时明明……”
“那个计划,”卫可的目光越过激动的白树成,落在了他身后的杨书剑身上,“没有通过管委会投票。”
白树成呼吸一窒。
他记得那个计划,那是高老爷子牵头,为了应对战后可能出现的复杂感染和耐药菌株制定的,是医疗组应对未来最重要的布局之一。
杨书剑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节被自己捏得作响。
卫可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刻意挑起了最残酷的事实:“书剑,你告诉白医生,那个计划表决时,你,投的是什么票?”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白树成死死盯着杨书剑,杨书剑却避开了他的目光,视线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最终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反对票。”
“你……投了反对票?”他喃喃着,仿佛重新认识了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那是救命的东西!你明明知道……”
为什么?
因为基地当时百废待兴,资源向重建和防御极度倾斜。
因为财政委员越明认为那是过度投资。
因为军建委员肖卓认为应该先重建战斗力。
而他,杨书剑,在纪霖昏迷后,恍惚接过了代理委员和代理队长的职责。
当时的他,在评估了特组队的伤亡和基地岌岌可危的防御后,在那场投票中,选择了站在现实这一边,选择了优先保障生存,而非未来。
他亲手否决了今天可能救沈昭一命的希望。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卫可的声音重重砸在他们心上,“没有药。不是我不给,是基地,早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