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是你的执念,是你撑到现在的光。我本该只是替你找到她,保护她,然后等你醒来,完完整整地交还给你。可是……”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可是我有了不该有的妄念。”
“我投了赞成票,两次。不是为了基地的未来那么冠冕堂皇,至少不全是。我只是……不想看到她眼里的光熄灭。我甚至……卑鄙地庆幸过,你还没有醒。”
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滴在他和纪霖交握的手上。
“现在,报应来了。”他睁开眼,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仍看着纪霖,“她病了,很重。需要一种药,而那种药……是因为我,因为我当初否决了一个计划,才导致基地没有储备。”
“我就是那个掐灭了希望的人,现在却妄想成为点燃希望的人。可笑吧?”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我要去找药。去一个很可能回不来的地方。这是我欠她的。或许……也是我欠你的。”
他轻轻松开纪霖的手,为他掖了掖被角。
“如果我回不来……”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
“你快点醒过来。替我去看看。她能不能把那个未来真的带到我们面前。也替我去看看,她有一天能幸福快乐的样子。”
他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纪霖一眼,仿佛要将好友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纪霖,别死。替我……守着她,守着我们的家。”
说完,他决然转身,没有再看一眼,大步离开了病房。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病房里只剩下输液器滴答的声音,以及床上的人,那微微颤动的睫毛。
回到特组队那略显杂乱但井然有序的装备间,杨书剑脸上的所有情绪已收敛殆尽,只剩下属于一名顶尖战士的冷峻与专注。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凭借着对这里的熟悉,在昏暗中快速而精准地挑选着必需品。
作战服、战术背心、急救包、高热量口粮、攀岩绳、夜视仪、净水片、绝对干燥的军用水壶、保养良好的手枪……每一样装备都被他仔细检查,然后沉默地装配在身上。
他没有拿太多,在未知区域,过度的负重可能比装备不足更加致命。
最后,他将目标地点和菌种标识的关键信息用防水薄膜仔细封好,挨着沈昭的实习胸牌贴身存放。
他没有写遗书,也没有留下任何带有告别意味的字条。
有些话,对纪霖说了。
有些责任,卫可默许了。
有些心情,只能埋在心底。
悄然离开军区,穿过内区岗哨。
值守的士兵看到他全副武装、面色冷峻的模样,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中带着疑惑,但并未阻拦。
杨队的行动,不是他们能够过问的。
外区的景象与内区截然不同。
虽然经过了初步清理和重建,但依然能看到废墟的痕迹,夜风也更加凛冽,带着充满未知的气息。
远处新建的防护墙缺口处,灯火通明,基建部的工人仍在连夜工作,特组队的队员仍在值守岗位。
杨书剑避开主要通道,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的路径,向着那个缺口快速移动。
只要穿过那里,便是基地辐射范围之外的、危机四伏的无人区。
就在他即将抵达缺口哨卡时,一个身影从哨卡旁的阴影里转了出来,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于世立,安全保障队队长。
于世立没有穿全套制服,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作战服。
他看到杨书剑,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压低声音道:“杨队,这边。”
杨书剑眼神微沉,但没有犹豫,跟着于世立绕到了哨卡后方一处堆放建材的临时掩体后面。
“卫委员长让我来的。”于世立开门见山,没有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两把钥匙,递给杨书剑。
“往前三点钟方向,五千米,废墟下,有一个室内私人停车位,里面准备了一辆越野车,满油。比你步行快,也安全点。”
杨书剑接过装置。
卫可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周全。
这辆车显然不是临时调配的,而是早已准备好的。
“委员长还说,”于世立继续道,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上面有一个简单的按钮和微型指示灯,“这个,单向加密信号发射器。按下,我们会收到一个持续十分钟的定位信息。无论你在哪里,收到信息的第二十四小时,我会到信号最后消失点的最外围接应。只等十分钟,过时不候。”
他的语气平静,但内容却沉重无比。二十四小时的接应,这是卫可在不动用官方名义、不引发大规模关注的前体下,所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支援了
这意味着杨书剑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至少抵达一个相对安全,能够发出信号的位置。
“车上有一些额外的东西,或许用得上。”于世立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但眼神里传递出的意思,可能是某种特殊装备或补给。
杨书剑将信号发射器小心收好,对于世立点了点头:“谢谢,也替我谢谢委员长。”
于世立摆摆手,神色严肃:“杨队,保重。基地……需要你回来。”
没有更多的告别,于世立的身影很快重新没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杨书剑紧握钥匙,最后看了一眼基地的轮廓,然后转身,朝着于世立指示的方向,快速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