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外区,特别行动组织与管理部地面办公楼,临时指挥所。
特组队副队长言羽放下手中的巡查排班表,第六次看向墙上的挂钟。
时间走到了凌晨四点。
距离最后一次见到杨书剑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小时。
对于寻常巡逻,这时间长得离谱。
对于杨书剑,这几乎意味着失联。
突然,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言羽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座椅在地面划出刺啦的声响。
门外值守的队员立刻探头。
言羽紧了紧拳头,用眼神示意他进来。
他心里没有底,但语气却不容置疑:“通知各小队,原定今早八点由杨队主持的巡逻简报会,提前到七点半。我主持。”
“是!”队员领命而去。
言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杨书剑不会无故失联。
尤其是在基地内部暗流涌动的这个节骨眼上。
他一定是去做了某件极其重要、且不能以官方名义进行的事情。
一件……连他这个副手都不能提前知会的事情。
言羽的心一沉。
他意识到,这意味着这件事风险极高,高到杨书剑不愿、或者不能牵连特组队。
他快步走到通讯墙前,按下几个内部频道。
“外区三号巡逻点,汇报情况。”
“一切正常,副队。”
“缺口C段驻守点,汇报。”
“人员就位,无异状,副队。”
“瞭望塔北侧,视野范围内有无异常移动?”
“……暂无,副队。”
言羽一边听着千篇一律的正常汇报,一边在心里勾勒出基地外围此刻的静态图景。
一切如常。
但这一切如常之下,缺失了最重要的定海神针。
他必须把这个缺失死死捂住。
简报会准时在七点半开始。
不大的房间里挤满了各小队的负责人。
不少人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对提前开会的疑惑。
言羽站在原本属于杨书剑的位置,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杨队有临时秘密任务,离队一段时间。在他返回前,由我暂代指挥。”
下面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秘密任务?
在这个当口?
“任务内容保密,无需多问。”言羽的语气加重,打断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各小队原定的职责不变,巡逻强度、汇报频率按照战时标准执行。”
“墙外侦查小组增加对东南方向废墟区的远距离监测,有任何非自然痕迹,第一时间直接报告我。”
他一条一条下达指令,清晰、果断,甚至比在杨书剑在的时候更加强调细节和闭环。
他必须压住杨书剑离开的时间可能出现的质疑和动摇。
“都清楚了吗?”最后,他沉声问。
“清楚,副队!”回应声整齐。
但他听得出那其中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他只能装作没听见。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言羽独自看向窗外,看着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废墟。
杨队,你到底去了哪里?
这不是好奇,而是焦虑。
他不仅仅担心队长的安全,更担心这件事一旦曝光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尤其是肖卓。
那位以铁腕和保守著称的军建委员,早就对杨书剑多次支持医疗区和科教部的激进研究颇有微词,私下里甚至有过冲突。
如果让他知道杨书剑擅离职守,为了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非官方任务……
言羽的手悄然紧握。
肖卓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会以玩忽职守、公私不分、危害基地安全等罪名发难,强势介入特组队内部事物,甚至可能趁机安插人手,瓦解纪霖和杨书剑多年建立的指挥体系和独立作战风格。
特组队是纪霖和杨书剑的心血,也是基地最锋利的剑。
决不能让这把剑,因为队长的一次秘密行动而卷入党同伐异的内斗,甚至被钝化、被夺走。
他必须把这场戏唱下去,唱到杨书剑回来,或者唱到真相无法遮掩的那一刻。
在这之前,特组队不能乱,防御不能松,流言不能起。
他收回视线,桌面上,是堆积如山的待处理报告和巡逻日志。
他坐下,拿起第一份报告,努力将不安压下。
他现在是特组队的脸面,必须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