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世立早就接到了信号。
好不容易等到探索队出任务。
在他和老友心照不宣的配合下,老友的队伍暂时停驻在新围墙外,惨案前遗留的地面小楼里。
而他驾驶着探索队的那辆改装吉普车,飞速驶向加密信号定位的外围。
天色从漆黑逐渐再次转变为熹微。
距离收到那个持续的加密信号定位已经过去了二十四小时又四十分钟。
他等待了四十分钟,远超约定的十分钟。
基地的规矩,卫委员长的命令,个人安危的权衡,所有理性的声音都在告诉他,该走了。
杨书剑没出来,大概率就是出不来了。
末世里,每个人都该有赴死的觉悟。
可今天,他难得出现了犹豫。
他想起了五个月前,惨案刚结束,杨书剑独自一人清理特组队总部废墟的样子。那个永远挺拔的背影,在堆积如山的瓦砾和辨认不出的遗物前,佝偻着脊背,沉默地用意识力一抔一抔挖着什么,像是要把所有死去的兄弟的痕迹都找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还不是安全保障队的队长的时候,在一次联合抵御疯兽的任务中,他险些被偷袭,是当时陪同纪霖出战的杨书剑用意识力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
他还想起了更早的时候,他和他的妻子通过了混居试验的筛选,他从其他战区调入了基地的军防体系,第一次见到了卫可、周晓雨、肖卓,他们眼中对第三条路的灼热,让他充满希冀。
他还想起了,病床上那个戴着红色蝴蝶结,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年轻医生。她来基地的时间不长,却好像把某种早已被末世磨灭的东西,笨拙又顽强地带了回来,就像基地初建那样。
杨书剑这次违规出行,到底是为了什么,于世立心里跟明镜似的。
为了药,为了那个可能,为了基地最初的信仰不至于熄灭。
“妈的。”于世立低声骂了一句,他猛地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轮碾过碎石,朝着与基地相反的方向驶去。
车速不快,他没有杨书剑那神乎其技的意识力感知网,只能依靠老兵的本能、丰富的经验和紧绷的神经,尽可能避开每一处可疑的阴影、塌陷的路面和异常的气味。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根据信号最后的位置,找到了那片半坍塌的厂区,看到了那辆横在冷却塔入口的、已经扭曲变形的越野车。
于世立停好车,拿起配枪,悄无声息地靠近。
入口处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一股难闻的甜腥味。
映入眼帘的是碎裂的水泥、扭曲的钢架、满地污浊的黏液和干涸发黑的血,还有一具庞大扭曲、布满贯穿伤的怪物尸体。
于世立瞳孔缩小,立刻意识到,这是杨书剑的手笔,干净、利落、致命。
但需要用到这种程度,他不敢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着进一步深入,他的目光扫向了冷却塔的基座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在阴影里的人影,以及散落在旁边的PN-12和PS-3。
作战服破烂,溅满血渍,手臂裸露之处,蜿蜒着可怕的黑紫色纹路,有些地方甚至微微鼓起。
是杨书剑。
他用了PS-3。
他还活着。
但他的状态糟糕到连于世立这个见惯了生死的老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杨队?”于世立压低声音在他的耳旁呼唤,同时警惕地关注着四周的环境。
杨书剑似乎有所感应,眼皮颤动了几下,目光艰难地向下,落在紧紧抱在怀里的那个背包上。
于世立立刻明白了,他小心翼翼地从杨书剑冰冷的怀抱里,取出了那个背包。
“拿到了?”
杨书剑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随即脱力般合上眼睛。
没有时间检查,也没有时间询问,于世立立刻将背包背在身上,扣好。然后,深吸一口气,蹲下,将这个比自己还高大的男人,艰难地背了起来。
于世立开着车,载着濒死的杨书剑和那个可能救命的背包。
车内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探索队的老友和他的队员一声不吭。
他们不问,也不说。
不问这位特组队的头儿为什么会在基地外伤势惨重,也不问于世立为什么要冒险滞留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