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话音刚落，叶启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毛。

“不行！”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你看你自己现在站都站不稳，你过去能干什么？哭吗？还是再晕倒一次？”

叶启的话语毫不留情，想把沈昭不顾一切的冲动打压下去。

沈昭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受伤，但她仍固执地撑起身体：“我是医生……我可以看看他的情况……至少……”

叶启越发焦躁：“你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去了除了让他分心，让白叔他们多操心，还能有什么用？”

叶启最清楚，沈昭最怕的就是成为累赘，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专业知识是否有用，他在利用她的弱点。

沈昭果然被他戳中了痛处，但那份骨子里的坚韧让她无法就这样退缩。杨书剑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她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躺在这里？

“叶启……我知道我现在没用，”她努力让声音平稳，“但我不能……我做不到……至少让我看一眼，我保证不添乱，我就在门口看一眼……”

他看着她脆弱又固执的样子，心里那团无名火和说不清的心绪烧得更旺。

他一方面本能地想要让她乖乖呆在病床上，另一方面，一种更晦暗的依赖和占有欲在作祟。

他不希望沈昭的目光，尤其是那种混合着愧疚、感激和可能更多他不敢深究的情绪的目光，全部投注到他们小家之外的人身上，哪怕那个人是他尊敬的杨叔叔，是刚刚付出了惨烈代价的英雄。

这种混乱的情绪让他口不择言：“看一眼？然后得寸进尺，说几句话？然后就要加入？沈昭，你能不能别这么天真，别这么圣母心！你以为看了就能减轻你的愧疚？就能让他好起来？你只会让自己更难受，然后呢？让大家又来担心你吗？”

他歪曲了她的动机，他知道这很伤人，很卑劣，但他控制不住。

他害怕沈昭去了，看到杨书剑的惨状后，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别的，包括这个需要她、依赖她，把她视为家的一部分的自己。

沈昭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她看不穿少年层层包裹的别扭之下，那些复杂的情绪。她以为他单纯地觉得她麻烦、不理智。

“我不是……”她辩解。

“你是什么都不重要！”叶启打断她，狠下心，“现在，躺下，休息。这是为你好，也是为大家好。”

他上前一步，按着她的肩膀，想让她躺回去。

沈昭挣扎起来，虽然无力，但带着一股执拗。

正当他们陷入僵持，白树成疲惫地走了过来，他看了看眼眶通红的沈昭和脸色难看的叶启，瞬间明白了大半。

“吵什么？”白树成声音沙哑，“一个刚退烧，一个几天没合眼，都有力气在这儿折腾？”

叶启猛地松开手，退开一步，别过脸，抿紧了嘴。

沈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白老师！杨队他怎么样了？我想……”

“你想去看他？”白树成心中了然，叹了口气，“他现在还没醒过来，你去也看不到什么。而且，他需要绝对的安静，还有防治感染。”

他指着沈昭：“你现在的任务是养好自己，别浪费他拼回来的药，也别给我增加新的病号。”

他又指向叶启：“你，要么滚回去睡觉，要么安静在这儿守着，再吵我就让安全保障队把你拎走。”

沈昭眼中的光暗淡下去，她无法再任性。

叶启也逐渐清醒过来，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和自我厌恶。

白树成看着这对别扭的姐弟，摇了摇头，没再多说，抓深离开去忙了。

叶启僵硬地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低着头，妥协道：“……等你再好一点……我……我带你去。”

说完，他重新把自己抱成一团，藏起眼中混乱的情绪。

几天后，连续高强度抗生素治疗开始显现效果。沈昭肺部的湿啰音明显减轻，体温稳定在正常范围，并且重新感到了饥饿。

身体状况的好转，让她不再满足于叶启每日简短的、报喜不报忧的“还行”、“在恢复”，也不再仅仅沉浸于对杨书剑伤势的担忧和愧疚中。

这天下午，沈昭喝完粥，将空碗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叶启，我生病这些天，外面有没有发生什么？管委会那边，有没有新的决议？关于我的研究……”

叶启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言羽副队长最近眉宇间的沉重，卫委员长那边频繁的会议，还有特组队和防卫队的冲突……虽然具体细节他不清楚，但肖桌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杨书剑的违规和重伤，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但他怎么能告诉沈昭这些？她才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没什么。”他加快了收拾的动作，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委员会在忙别的，你的研究……暂时没人提。”

这显然是谎话，沈昭不傻。

她没有拆穿叶启的谎言，只是继续问道：“除了药，杨队还有没有带其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