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既然纪霖是英雄，他醒过来，不是更能够帮到杨书剑吗？

如果是纪霖，他一定可以救下杨队的！

高育才看着她不解的眼神，低声道：“小沈，有些事情，你现在不需要完全明白，你只需要知道，纪霖醒来的消息，在合适的时机公开，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不问为什么？”

沈昭摇摇头：“高爷爷，我虽然不太懂政治，但我知道您不会害杨队，不会害病人，也不会害基地。您不让说，我就不说。”

高育才笑了：“好孩子。”

沈昭被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微微泛红，赶紧转移话题：“那护士那边？”

“我来处理。”高育才道，“你先回去休息，你才退烧没几天，又是写方案，又是探病的，别又把自己折腾出问题了。”

沈昭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纪霖的手，又抬头看着纪霖的眼睛。

“听见了吗？你醒过来的消息，现在是个秘密，所以你要乖乖的，不要乱动，不要乱叫，等时机到了再告诉大家，好不好？”

纪霖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像是对她说的话的回应。

“那我先走了哦。高老会在这里陪你。”

纪霖的手颤了颤，没有动作。

沈昭忽然灵机一动：“你放心，我今天一定回来看你，好不好？”

纪霖的手指终于放松了。

沈昭放心地收回手，站起身，对高育才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帘边，她回头看了一眼，纪霖的目光还在追着她，她挥了挥手，门帘落下，隔绝了那道目光。

通道里，沈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目的性抓握。”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把手指握了握，又松开。

“目的性抓握？”

病房里，高育才站在纪霖床边，低声道：“你啊，睡了五个多月，一醒来就知道抓小姑娘的手。”

他的语气温和：“别拗了，人家说了，还要来。”

纪霖的眼睛转了转。

“好了，我们开始今天的治疗了……”

沈昭回到小破布搭起的家时，帘子里空无一人。

陈姨的执勤还没结束，叶启……不知道去哪儿了。自从她病好了之后，那孩子就像憋着一口气，比以前更加努力。

沈昭在床铺上躺下来，身下的棉絮还是老样子，薄薄的，硬硬的。

她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头顶那片补了又补的篷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纪霖醒了，杨队也醒了。药找到了，菌种带回来了，研究记录也带回来了，θ理论交上去了，听证会要开始了，高老和卫委员长都在努力，一切都在朝好的地方发展。

她应该高兴的。

可她还是觉得很累。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个斜挎包上。

从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起，那个包就没有离开过她。

睡觉的时候在枕边，出门的时候背在身上。

里面的东西不多，校园卡，手机，没了。

她伸手把包够过来，拉开拉链，一样一样往外掏。

校园卡。

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高马尾，别着红色蝴蝶结，笑得很傻。

那时候她刚考上本硕连读，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未来有无限可能，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做到。

她翻过校园卡，背面贴着师兄给他的卡通贴纸，上面写着“CNS”，当时她问师兄是什么意思，师兄说是cell、nature、science。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母，然后放下校园卡，拿起手机。

手机早就没电了。

自从那天晚上和叶启合了最后一张影，屏幕就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她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屏幕黑漆漆的，映不出任何东西。

可她记得里面存着的东西，全家福、实验室合照、师兄发的“晚饭我请”、导师的批注，还有她偷偷拍来威胁师兄的他的丑照。

那些东西都在里面，只是再也看不到了。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装好，对自己说。

“沈昭，你是一个经典开局的穿越剧女主角。”

“穿越主角，你知道吗？就是那种被选中的人。从天而降，带着使命，要在这个世界做一番大事业，拯救万民于水火。”

“所以你不能着急，你要等，等研究出成果，等找到真相，等基地建设好，到那个时候，你就能回去了。”

“回到实验室，回到师兄和导师身边，回到爸妈面前。跟他们说，我回来了，我没有死，我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们会问，什么事啊？”

“我就会说，我救了很多人，有军人、有小孩、有小动物……”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梦话。

“然后师兄会说，小昭真厉害。导师会说，没给我们丢人。爸妈会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就会笑，说，那是，我可是天才少女。”

她的声音终于低得听不见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了起来，闷闷地说：“没事的，只要我把这里的事做完，就能回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可是主角。”

她吸了吸鼻子：“等我回去，我一定要吃一顿好的，火锅、烧烤、奶茶，加冰，多糖。”

她舔了舔嘴唇：“还有米饭，热腾腾的，软软的，不用配任何东西就能吃好几碗。”

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起来：“算了，不想了，越想越饿。”

她把斜挎包重新抱在怀里。

“睡觉。”她对自己道：“睡醒了，还要去看杨队。睡醒了，还要去科教区。”

她闭上眼睛。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