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稀稀拉拉的掌声。
肖卓的眼底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她就是有这种本事,她安安静静地把道理讲出来,就能让人没办法不服气。
宣讲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肖卓注意到了不对劲。
后排有几个人,动作太多了。交头接耳,频繁看表,其中一个把手伸进外套里。
肖卓的神经骤然紧绷,立即站起身。
几乎是同时,礼堂后排响起一声尖锐的喊叫:“骗子!”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后排。
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站起来,手指直直地指向讲台上的周晓雨:“你收了进化派的好处!你那个什么破基地,就是给意识力者建的天堂!你问问台下这些人,他们愿意跟怪物住在一起吗?”
礼堂一下子炸了锅。
前排的学生交头接耳,其中的市民不知所措,记者则是闪光灯一片。
紧接着,争执爆发了。
“对!凭什么让普通人给意识力者陪葬!”
“进化派才是人类的未来!你们这些守旧派迟早要被淘汰!”
“你们这些怪物,把普通人当人看了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肖卓已经分不清谁在喊什么。
混乱中,他看见一个黑影从左侧飞向讲台。
砸在讲台边缘,水花四溅,周晓雨下意识偏了一下头。
肖卓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水。
但他松得太早了。
第二样东西紧接着飞了过来。
不再是水,而是金属栏杆,前端锋利,闪着冷光。
肖卓的意识力在那一刻爆发了。
他从来没有那么快过。
意识力像一张网,猛地张开,死死裹住那根金属杆,把它定在了半空中,距离周晓雨的胸口,已经不到一尺。
礼堂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然后有人尖叫。
人群彻底乱了。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往座椅下躲,有人趁机继续仍东西。
书本、水瓶,掺杂着锐器,雨点一样被仍向讲台。
肖卓的意识力撑开一道屏障,把所有东西挡在外面。
他逆着人流奔向周晓雨,只想着要赶快带她离开这里。
回到住处,门关上的那一刻,肖卓爆发了。
“我说过多少次了?!外面不安全!那些人不讲道理!你跟他们说再多也没用!他们只会……”
“只会什么?”周晓雨的声音很轻。
他猛地收住话头。
她坐在床边,浅蓝色的衬衣被水打湿了一片,头发也有些散乱,银杏叶胸针还别在领口。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你会受伤。”他的声音低下来,“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那根杆子……”
“你挡住了。”
“如果我慢了半秒呢?!”
“你没有慢。”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肖卓,”她叫他全名,很少见,“你怕什么?”
他别开脸:“我怕你死。”
“人都会死。”
“但你不能死在我面前。”
他低下头,把她抱在怀里:“晓雨,够了。不要再去了。那些人不听,你讲再多也没用。我们回基地,管好我们自己的人。外面的事,让别人去管。”
她没有推开他:“肖卓,你说,这个基地能撑多久?”
他没有回答。
“十年?二十年?等我们这批人老了,死了,那些孩子,他们会怎么选?是听进化派的,把世界都让给强者?还是听保守派的,把所有人都锁起来?”
“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我们现在不把第三条路走出来,那些孩子,以后就没有路可以选了。”
他看着她。
她伸手,抚了抚他的领口:“所以,我还是要去。因为我怕,怕那些孩子以后没有选择。我怕这个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地方,最后变成另一个战场。”
“我害怕,所以我更要去。”
他看着她,最后说:“下次,我坐第一排。”
她笑了:“好。”
肖卓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落在栏杆上,落在紧握的手中。
已经长大的银杏树就像她,一直没有离开,一直陪着他。
她没能等到下一个春天。
但她把春天,留在了每一个后来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