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书剑没有回答。
纪霖继续道:“他们知道阻止不了,所以他们换了一个方向。他们想找到改变规则的方法。”
他看向杨书剑:“他们打算投入一个观测者。”
杨书剑诧异地看着纪霖。
纪霖道:“一个不属于末世规则的人,一个不会被意识力的力量卷入同化的人,一个能看见系统运转方式的人。”
“这个人需要去影响意识力的规则,通过观测,通过参与,也通过一种我们还不能理解的东西,从而让末世发生偏移。”
“他们成功了吗?”杨书剑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寒风呼啸而过,他们的衣袍随着风发出声音。
杨书剑看见纪霖的喉结动了一下:“我不知道算不算成功。”
“唐澜川告诉我这个计划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年前了。他说实验还在准备阶段,和时空组的合作还没有敲定。后来联系越来越少。再后来……”纪霖的手紧了紧,“再后来,研究所血案发生了,资料被毁,人员被清除,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也……”杨书剑问。
“不知道,”纪霖摇了摇头,“他最后发给我的消息只有几个字,后面再也没有回复我。”
他看向杨书剑的眼睛:“观测者已投放,坐标未知。”
风把云吹出了一道裂口,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洒落,照在天台的两个人身上。
“沈昭来了,”纪霖说,“她跨越了十年的时光,从失踪的那一刻,来到了末世。”
杨书剑低下头:“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嗯。”
“她以为她只是运气不好。”
“嗯。”
杨书剑想起她蹲在他病床前仰头看向他的笑容,想起她说起手册时微微翘起的嘴角,想起她趴在他床边时委屈的声调。她在这里,用她笨拙的、认真的、不放弃的方式坚持着。
“如果她知道了,”杨书剑说,“她会怎么选?”
纪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无论她怎么选,她都不该一个人。”
杨书剑张了张嘴,咽下了到口的话语。
纪霖看见了:“卫可让我找你谈谈。”
“谈什么?”
“谈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纪霖看着他,“还有……谈我们两个的事。”
杨书剑没有逃避,他侧过头,对上纪霖的目光。
“你知道了。”他说。
“嗯。”纪霖回道。
"什么时候?"
“很早,”纪霖道,“你以为你藏得很好的时候。”
杨书剑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苦涩:“对不起。”
“不用,”纪霖的声音温柔坚定,“你帮我守住了她,是我该说谢。”
风再次吹起的时候,云层又把阳光盖住了。
“你知道她该做些什么吗?”杨书剑问。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师门的计划具体该怎么执行,唐师兄没有告诉我,也可能他们自己也还没有设计完成。”
“但如果她真的是被投放进来的,那她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在观测,都在记录,都在影响什么。”
纪霖没有说话。
“那又有谁来观测她呢?”杨书剑问,“这太残忍了。”
纪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太大,答案太渺茫。他们两个人站在天台上,面前是废墟,身后是基地,基地里的女孩躺在监护室,却不知道自己是为一场宏大的实验而投入的活生生的变量。
“等她醒了,我打算告诉她。”纪霖道。
杨书剑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像是不完全赞同纪霖的做法。
纪霖拍了拍杨书剑的肩膀:“我不会全说,但至少让她知道,她不是孤独一人。她应该知道有人找了她很久,也应该知道她的存在是被期待的。”
话音落毕,他转过身,背对着杨书剑,朝楼梯口走去。
“纪霖。”杨书剑叫住他。
纪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找到她了。”
纪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嗯,我找到她了。”
他走下了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这片天台的尽头。
杨书剑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流进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