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扬静静听着，手紧紧地握住车把手。

“好几个人被打断了肋骨和腿骨，头部背部也有伤。”霍云淑插言道，“尤其几个岁数大的专家，是旧船厂留下来的，被打得最厉害。”

程扬沉吟片刻，说道，“遐湾基地比较封闭，上级领导已经安排好了，让这些专家住进基地医院，条件比战备院区要好很多，物资补给也方便。”

“那最好了”，顾主任点点头，她有些迟疑地问道，“军区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次人员转移，事先并没有通知他们，电话又打不通，行程紧张又奇怪，让她不得不产生疑问。

“这事等我们到了遐湾再说。”程扬简短地结束了谈话。

顾主任和霍云淑对视了一眼，都沉默下来。

晓雾渐渐淡去，浮云如波，一缕阳光穿透云层。

薛然拉开窗帘，不其然看到严嫂子正从院外走进来，招呼道，“嫂子，这么早，找我有事啊？”

严嫂子忙答道，“可不是，你吃饭没？没吃，去素仙家吃，她让我来喊你。”薛然有些奇怪冯嫂子一大清早找她不知什么事，便简单收拾了一下，和严嫂子一起往冯嫂子家去。

冯嫂子家的早饭已经做好，热气腾腾地摆在饭桌上，她们俩到了，直接开饭。

“小薛，之前你说的那个郭连长，我和老李商量一下，让盼娣和他见见。”冯嫂子边吃饭边对薛然说道。她把一群孩子打发到里屋去吃，桌上只有她和严嫂子薛然盼娣四个人，此话一出，盼娣脸红透了，埋着头默默地喝稀饭。

“嫂子……”薛然心知这位郭连长和盼娣相亲的动机不纯，“我之前说的那些，你们都考虑了？”

“考虑了”，冯嫂子看了眼盼娣，叹了口气，“趁着老李在任上，早点给盼娣定个好亲事，绝了她妈那边的心思。”

薛然看向盼娣，她忍着羞怯抬起头说道，“小然姐，我妈之前来过信，催我回去相亲，我跟三姨说，部队有合适的就赶紧定下来，我怕……”话没说完，薛然已经明白了，盼娣怕父母拿她的婚事做文章，给她定亲换彩礼。

“但是……”薛然怕这个郭连长看中的不是盼娣本人，而是李处长外甥女的身份，不知该如何说。

“小薛，定亲看个门当户对、有用没用，是常有的事儿”，严嫂子见薛然欲言又止，直白地说道，“小伙儿想找个领导家的孩子，不是什么坏事儿，想求上进呗。”

“就是，只要小伙儿自己上进，家里清白，就行。”冯嫂子也说道，“老李去打听了这个小伙儿，感觉还不错，盼娣和他见见，要是对眼了就定下来。”

薛然见冯嫂子和严嫂子不以为意的样子，猜想大约是自己对恋爱结婚过于理想了，在她们看来，郭连长这种心思再正常不过。

她瞧了眼盼娣，脸虽是红的却很平静的样子，内心叹息，点头说道，“那我去和范嫂子说，看郭连长什么时候休息，来家里和盼娣见个面。”

“行！”冯嫂子拍了拍薛然的手，笑着说，“成不成看缘分，你不用多想，亲事都是天注定，能成的拆不散，成不了的硬凑不到一块儿。”

薛然很喜欢冯嫂子这种豁达的性子，也笑了，“嫂子说的是。”

这件事说定，严嫂子换了个话题，问薛然愿不愿意教她家两个闺女读书，“学校里都停课了，俩孩子在家不是吃就是玩，还老去镇上跟着人乱七八糟地闹，我怕出啥事儿……”

“可不是呢”，冯嫂子接着说道，“卫国他们也是，我本来还想让他去县里读高中，现在全都停课了，上蹿下跳的不干正事儿。”她拉着薛然的手，“你是大学生，教他们几个，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你看你愿意不？”

两个嫂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薛然眉眼弯弯，能做点自己愿意做的事，她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教什么呢？他们学的程度都不一样啊。”

“嗐，你把他们凑一块儿教教就行”，严嫂子笑道，“把字都识得差不多，算数算清楚，别去街上瞎跑瞎闹就行啦。”

“好，我试试吧。”薛然思量着点点头，看来嫂子们的诉求主要是让孩子们坐下来别乱跑。

“小然姐答应了吗？”秀秀从西屋门口冒出头来，严嫂子笑眯眯地回她，“答应了啊，你们可得好好学。”

几个孩子跑出来，芬芬靠在薛然身边拉着她，“小然姐，你给我们上课，就讲讲地球啊海洋啊山脉啊，行不行？我们老师都不知道这种故事。”

薛然失笑，“行啊，可你们得先把字认全，学会算数，我再讲那些故事。”

“妈，我能不学吗？”卫国不情愿地对冯嫂子说，“我识字识得够多了，我想去当兵。”

“我也想当兵！”卫疆、卫海也嚷嚷着说。

冯嫂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们一眼，“毛没长齐，当什么兵？当兵也得能写会算才能当个好兵。你们好好学，学出个子丑寅卯来，让你爸送你们去当兵。”她看着就来气，把他们都赶出去玩了。

看着孩子们出了门，严嫂子忽然说道，“我听说今年可能不征兵了，老陆从师里回来，提了一嘴。”她声音忽然低下来，“说不定部队要大调整呢……”

冯嫂子也从李处长那里听了些风声，“唉，不知道怎么个调整法，这么多孩子不上学也不能当兵，能去干啥呢？”

薛然正和盼娣一起收拾饭桌，听到嫂子们的话，心里不禁迷惘起来——世事漫如流水，真的会茫茫东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