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点！”一个战士扭住黄阿文乱挥的胳膊，厉声训斥他。

另外几个被扭着臂膀的青壮男子骂骂咧咧，“当兵的瞎了眼了！”“我们是公社民兵队的！”“我们是保卫去的，有无良心？！”

“怎么回事？”程扬抬高音量问道。

“报告营长！”押送的五班长立正敬礼，嗓子喊了半天，声音都沙哑粗粝了许多，“这几个人趁乱在供销社偷东西，被我们战士发现抓过来了。”

“你咧画虎卵！”“带离卖糜的！“你头壳歹去！痟的喔！”几个被押着的男子大声用方言骂起来，押送的战士们即便听不懂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立刻呵斥他们闭嘴。

黄阿文认识程扬，一甩压在肩膀上的手，嚷道，“程营长！部队不能乌白不分啊，没问清楚就乱抓人！”

站在一旁的五班长立即反驳，“人赃俱获，咋就没调查清楚？”说着，抖了抖手里的撬棍和麻布口袋，“营长，这就是作案工具，我们抓的时候他们正撬仓库的窗户！”

“这个是在门口放风的。”押着黄阿文的战士按住他的臂膀，补充了一句。

“我没有！”黄阿文激烈反驳，又被压低了肩背，只能昂起脖子争辩，“我是……”

“我们是去保卫供销社！”挨着黄阿文的一个黑脸男子打断他，又用方言很快讲了几句，黄阿文憋得脸通红。

程扬冷眼扫过那个黑脸男子，竟有些眼熟，看向黄阿文，示意他继续说。

“程营长，我是去……”黄阿文咬了咬牙，往前迈了一步，“黄守根他们是去偷东西的，我是去制止的！”

“阿文！你！”黑脸男子狠狠瞪他，“卡细字咧，别胡说八道！”

“黄守根？”程扬瞥了眼黑脸男子，见他昂起下巴，冷笑一声，“之前保证书白写了，看来没长一点记性。”

黄守根本以为程扬没认出来他，一听这话，脸色难看起来，梗着脖子说道，“我们民兵是去保卫人民财产呐！莫听他胡说！”

程扬不置可否，恰好见到靳程从后院急匆匆过来，朝他招了下手。

“营长，找我？”

“五班抓了几个人，你分开审下。”

靳程扭脸一看，啧了一声，冲着那个黑脸男子呵斥，“黄守根，你们几个丢不丢人啊？！保证书白写了？我真是白费心思训练你们了！”

他呵斥的这几个人，正是之前在水井闹事被抓去营里的一干人，本来被战士们捉着手臂，一脸的不服，此时却见到之前训导过他们的部队教导员，不免臊眉搭眼，低下头不吭声。

靳程叉着腰用方言训过他们，叹了口气对程扬说，“营长，这一波又一波，公社关不下了，把他们都带回团里？”

“挑几个领头的带回去，其余的……”程扬微微一顿，问道，“公社现在还有主事的人吗？”

“我。”阿龙托着打绷带的手肘从大门走过来，“公社的事，我来管。”

程扬见到跟在阿龙身后的薛然，不禁皱起眉来，说道，“不是让你在卫生院等我？来这儿干嘛？”

薛然抿着嘴唇没回答，阿龙说道，“我听说民兵被押了，来看看怎么回事……”

没等他说完，黄阿文激动喊道，“队长！我可是听你的话，好好看着他们几个！你可得替我说话！”

几个人躁动起来，扯开喉咙骂黄阿文，他算个什么东西，什么叫看着他们？难道把他们当贼不成？

阿龙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禁喙！你们几个衰仔什么德行，我敢会毋知？”说话间盯了黄阿文一眼，见他摇头，神色才松下来，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把拉过黄阿文，“阿文肯定没问题，是我让他盯着仓库，别让人捣乱，他们几个衰仔……”

黄守根在一旁呸了一口，“陈金龙你个反xx的走狗，黄阿文就是走狗的走狗！你又是啥好物，哪来的脸皮乱叫唤。”

“别冤枉人！”黄阿文情急之下，冲着薛然嚷道，“阿妹……我刚在一直和你在一起，你可要帮我啊！”

薛然离程扬近了些，解释道，“黄阿文确实没做啥，他送我去卫生院的时候，部队的人已经到镇上了。”

黄守根和几个民兵眼看黄阿文借着陈金龙和部队的人交好，这个什么阿妹也帮着他说话，恨得咬牙切齿。

“呸，拉拉扯扯，鬼知道他俩搞什么破鞋，她在批斗大会上还扇了造反派一巴掌，我看得清清楚楚，准定也是孙传明那帮反xx的同伙！”

“保准是！她跟那个搞破鞋的林阿锦交情厚得很，阿文跟她们扯一起，都是歹物件啦！”

在场的一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好几个认识薛然的战士不免露出疑色来，目光在程扬和薛然两人间游移。

薛然万没想到这种脏水兜头泼来，脸色苍白，嘴巴微微张开，呆呆看向程扬，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胡说八道！”程扬伸手将薛然拉过来，护到自己身边，“她是我爱人，来公社是帮我办事的。”

“公社批斗关她什么事？至于你说的扇人耳光，又有什么证据？”

程扬语调不紧不慢，目光冷冽地像寒风一样扫过众人，目光落在黄守根几个人身上，黄守根被盯得缩了缩脖子。

“无凭无据，就是栽赃陷害。”靳程赶紧指挥道，“五班长，把他们押到后院去……”

这几个人再次高嚷成一团乱麻，阿龙见机正要拉着程扬单独说话，一阵引擎轰鸣声从公社大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