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恢复差不多了，不需要那么多人，一连有耿兴华在，七连可以先回去。”程扬直接拒绝，要是有团里的命令，恐怕肖贵望早就亮出来了。

肖贵望又瞟了眼薛然，似乎推心置腹地低声说，“你媳妇在公社批斗会上有啥事吧？刚才那人说的……上上下下都看着，对你影响可大……可小啊。”

听完这话，程扬真动气了，眉宇间掠过一层怒色。肖贵望立刻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换了一副教导的口气，“一连七连，不都是咱们自己人？你这霸道的脾气得改改。”

薛然就站在程扬身边，听得清清楚楚，气得要跟他争辩，程扬立刻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靳程上前打圆场，“老肖，要不这样，让郭勇和耿兴华都回去，我带一连管制。”

“不行”，肖贵望瞅见程扬把媳妇完全挡在自己身后，越发以为拿住他软肋，口气更生硬了些，“郭勇留下，你和耿兴华都回去。”

靳程被他一噎也来了气，本给个台阶都下来得了，他反而得寸进尺。

程扬当然知道肖贵望在为郭勇争功，本来是被派来增援的，没干一点有用的事不说，居然有脸来把别人挤走，胸中的愠怒涌到了面上，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肖贵望，你是代表团领导下命令？”

“齐政委让七连来军管，凭什么你说回去就回去？”肖贵望咳了一声，气势不自觉弱了几分。

程扬耐心耗尽，扭头问靳程，“电话线接通没？现在就给团里打电话。”

靳程早就把公社里里外外摸排过，闷气瞪着肖贵望，回道，“通！我去打！”说完扭头往办公室去。

肖贵望解开军装的风纪扣，叉腰站着，郭勇凑到他跟前，“教导员……”肖贵望斜瞪他一眼，他张了张嘴，就没再说话。

再看程扬，神色冷肃，丝毫不给他面子，肖贵望一跺脚，“这事，我得跟团领导说道说道！”快步往办公室去，郭勇看了眼程扬，紧跟着他走了了。

接二连三有人拿自己来公社的事借题发挥，薛然心里烦闷，眼眸低垂，对程扬说，“我不等你了，先回家去。”

“等会儿我送你”，程扬捏了捏她手腕，安抚她，“别怕，我在这儿呢。”

薛然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颜，暗叹口气，的确怕，怕自己成了他的活靶子，引来明枪暗箭。她点点头，“那我去卫生院等你。”没等程扬回话，转身走了。

看着她匆匆的背影，程扬只能随她去。

“营长！重大发现！”耿兴华从大门疾步跑进来，气喘吁吁，“找……找到武器了。”

程扬神色一凛，“在哪儿？”

“供销社仓库后面的一个废弃小仓房里，有枪，还有手雷、手榴弹。我安排了一个班在小仓房围守，要不要从团里调车运回去？”

这些民兵武器真是棘手，放在公社保不准出乱子，带到团里又容易授人话柄，尤其是目前这种混乱情势下，不知道暗地里谁动什么歪心思。程扬沉默了半晌，说道，“靳程给团里打电话，等下看团里怎么说。”

耿兴华鲜少见程扬显出这样迟疑的神色，心知此事关系重大，左右看了看，站岗守卫的都是自己连里的战士，才稍微放下心。

“营长”，靳程和肖贵望几人从办公室出来，神情却变得有些古怪，靳程铁青着脸不说，连肖贵望和郭勇的脸色都很难看。

“团里怎么说？”程扬背着手，站得端直。

“董副团长要派军务股的邱志宏过来，接手军管。”靳程说着，不由带出些怨怼和不可置信，“让咱们都回去，留下一连给他指挥。”

程扬闻言竟气笑了，他没想到这种时候团里搞出这种操作，真够荒谬的。

“什么破事儿，拣现成的。”肖贵望憋了一肚子气，忍不住说道。

耿兴华也听得一脸愕然，再看郭勇霜打了似的，竟打心底里有点同情他，团领导到底啥意思，定了邱志宏做一连连长？

程扬见靳程拧着眉头，拍拍他手臂，“既然是团领导安排，服从命令。”

“程扬，刚才跟我犟的跟啥似的，现在倒是挺爽快。”肖贵望嗤笑，不甘心说道，“你咋不和团里争个先后？”

程扬轻笑一声，自觉这事儿是够讽刺的，调侃问道，“老肖，那你服不服从团里的命令？”

肖贵望被问住，磕巴了下，“那……怎么能不服从。”对上程扬漫不经心的目光，气得叉着腰，狠狠心，对郭勇说，“小郭，带上七连的人，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