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争功

引擎轰鸣声戛然而止，一辆吉普车停在公社门口。车上下来几个军人，为首的是三营教导员肖贵望。

“嚷嚷什么？！靳程，团里让你来协调军管，咋这儿还这么乱？一点效果都没有！”肖贵望进来就板着脸训话。

靳程一听他咄咄逼人的口气，脸色发青。

“老肖，你什么意思？代表团领导来视察工作？”程扬看了眼肖贵望身旁的郭勇，微微冷笑，半天没看到他，原来是找外援去了。

“哟！程扬，你也在啊”，肖贵望摆出一副刚看到他的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听说抓了不少人，我过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咱们可不能因小失大，损害了和革命群众的关系。”

“违反军事管制，不抓起来，还能怎么处置？”程扬对他这种装腔作势的劲头，不胜其烦。

肖贵望虚胖的脸皮耷拉下来，“那你也不能不讲派性原则，连宣传队的造反派都抓。”

程扬还未讲话，郭勇插嘴道，“是啊，该抓那些窝藏反XX、拒不认罪的。”说完，狠狠盯着陈金龙。

陈金龙乜斜眼看他，“郭连长，造反派砸公社打民兵，不该抓？批斗就批斗，为啥损坏公社财产？”

“陈金龙，你别瞎掰扯，孙传明藏哪儿了？”郭勇质问。

“不知道”，陈金龙托着手肘，鼻子哼了一声，“他一个大活人，自己长着腿，我哪知道？”

“好好交代清楚！你是不是包庇孙传明，把他藏起来？”郭勇伸手指着陈金龙斥责。

“是啦！铁定是陈金龙这个狗腿子把孙传明藏起来！”黄守根趁机嚷道，“程营长还拉偏架，他老婆打了造反派，是反XX孙传明的同伙！快查查他是不是反……”

“哎——”黄守根话没说完，整个人扑倒在地。

程扬收起踹他的脚，居高临下说道，“再胡扯，老子毙了你！”

郭勇立刻熄了声音，嘴唇翕动了几下，神色复杂。

黄守根索性躺地上撒泼，“你毙了我！毙了我！我是造反派！看你们谁敢！”

“捆起来！”五班长一挥手，看押的战士上去，将他反手死死捆住，旁边几个还在挣扎的民兵顿时也老实了。

程扬掸了掸衣服下摆，目光凛凛，看向肖贵望，“老肖，你看，该怎么处置？”

“这……他妈的确实不像话”，肖贵望有些尴尬，望向程扬身后的薛然，眼中露出些试探，“咋回事啊？你媳妇在这儿干啥呢？这人说的……”

“肖教导员，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薛然站到程扬身边，脸还泛着白，说道，“我来镇上办事，没想到这么乱，耽搁在这里。”

肖贵望干笑一声，对程扬说，“婆娘不在家里呆着，出来瞎跑啥？还掺和公社的事，你也不管管？”

薛然抿住嘴唇，反驳的话忍着没说。程扬微抬下颌，眯了下眼睛，轻描淡写地说，“她哪知道公社开批斗会，误打误撞。”

肖贵望眼神闪烁，打量了下他们夫妻，提高声音对郭勇说道，“哎，小郭，把这帮王八蛋押下去审审。”又指着陈金龙说，“把他也一块儿押起来。”

陈金龙挺了挺腰板，怒瞪他，“我也是革命群众，犯了什么法？凭什么押我？”扭头看向郭勇，“那郭连长打我们老民兵，这账怎么算？”

靳程走上去，握住陈金龙胳膊，对肖贵望说道，“老肖，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先把他们分开安置，等各处都稳住了，再分辨这事。”说完手上用力捏了下，陈金龙一愣，抬眼和程扬的目光相交，没再说话。

肖贵望左右看了看，知道根结在程扬身上，“程扬，你是刚从外地回来吧？现在斗争形势一片大好，咱们不仅要大力支持造反派的斗争，还得更广泛更深入发动斗争，你说是不是？”

他见程扬不作声，又凑近，放低声量，“孙传明跑了，你抓了黄茂发，不抓陈金龙，这是要犯错误的。我可是好心提醒你，派性帽子戴上了，不好摘下来。”说完，体贴似的拍拍他胳膊。

程扬目光沉沉，缓声回答，“只要这帽子不是咱们自己人给戴上的，都好说。”说完，也拍了拍他胳膊。

肖贵望和他对视片刻，嘴角僵住。

靳程指示五班长把人都带往后院去，黄阿文还不放心，走了几步回头对薛然说，“阿妹，替我说说啊……”陈金龙顺势推了下黄阿文后背，让他闭嘴。

“老肖，团里有啥安排？”靳程岔开话问道。

肖贵望看向程扬，清清嗓子，刻意抬高声调，“我看这样，你们都回去，让郭勇带着一连和七连的人，在这儿实施管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