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对元雪心而言,是一场漫长恐怖的梦魇。
她被那神秘青年牢牢禁锢,不断尝试催动元神之力,试图冲破这套枷锁!然而,她的力量反而被过度消耗,眼前也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
“没用的,”青年见她气息紊乱,淡漠的声音似有些不忍,“你若再这般顽固,元神出窍之时,便是你今世的死期。”
她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嘴唇愈发苍白,却仍倔强道:“今生死了,还有来世。我终有一世会找到你,杀了你……咳咳……”
话音未落,喉间腥甜剧烈翻涌,又被她强行咽回!
青年凝视着她嘴角溢出的殷红,眸底掠过一丝怜悯,似有不解:“你这般做法,与自戕何异?何苦执着至此呢?只要你肯听我一言,立誓与他恩断义绝,乖乖回雪域去。那么,我既可留他性命,亦不会再为难你。你们各自安好,岂不更佳?”
“我绝不离开他!”她激动低吼,牵动脏腑内的气血再度翻腾,立即皱紧眉头,强行压下涌到喉头的腥甜。待缓了缓,她才勉强牵起苍白的唇角,缓缓道,“我们早已立下誓言,我若先去了,他定会踏遍轮回寻我;他若先走,我也会等他的来世。谁也别想拆散我们!”
青年面色微沉,正欲开口,忽而眸光一凝,侧首望向梦境边缘。
只见一道身影自虚空中缓步走来,周身笼着一层朦胧光晕。她站在元雪心身前,面向怔住的青年,优雅行礼:“许久不见,您的相貌还是一如当年。”
青年惊愕地盯着女子,半晌,神色逐渐释然,忽而大笑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笑完,他微笑着朝女子伸出手,“既如此,你随我一道离开此处罢。”
女子淡淡瞥了他的掌心一眼,直视他道:“请您放了她吧。她受的苦已经太多太多了。”
他指尖微僵,缓缓放下手,方才眼底那点温情荡然无存,不悦道:“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却选择袖手旁观,直至此刻才现身?”
元雪心被剧烈的痛楚折磨得意识昏沉,只能勉强撑着眼帘,困惑地望着女子的背影。尽管有无数疑问,可胸腔内血气不断翻腾,搅得她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的视线愈发模糊,耳畔的声音也逐渐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您……停手……她的心……不明白……”
“六界……劣等……新的秩序……”
“人类无辜……自有道理……为敌……”
意识飘忽之际,元雪心望着女子转过身来,对自己施展法术。瞬间,所有的痛楚都被一股温和的力量轻柔包裹、抚平。下一刻,她便彻底陷入昏迷。
女子怜惜地看着元雪心,对身后的青年道:“她比您以为的,更眷恋这个世间。您注定会失败。求求您,放了她吧。”
身后沉寂片刻,青年才淡淡开口:“她如今留恋这污浊世间,不过是因为那个男子罢了。情爱最是脆弱易折,我倒要看看,他们之间的感情究竟能有多牢固。”
女子微微捏紧掌心,回过身来,面色带着愠怒:“这一次,您绝对会输。”
青年牵起唇角,眼底一片冰冷:“那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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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雪心惺忪睁眼,只见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殿内,亮得有些刺目。她在榻上呆呆躺了好一会儿,只觉浑身莫名有些疲惫。她坐起身,揉了揉依旧有些昏沉的额角,疑惑嘀咕:“奇怪,怎么觉得好累?好似大打了一场恶战……可我昨日也没做什么啊……”
用早膳时,赵隽影见她一边进食一边打呵欠,不由问道:“昨儿没睡安稳?可是换了新被褥不习惯?”
“没有,昨儿和往常一样入睡,应当睡得很沉才是。只是……”元雪心撕下一小块薄饼送入口中,郁闷嘟囔,“我昨夜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似乎发生了许多事,但一醒来,却什么都记不清了。”
赵隽影笑道:“听说夜里做梦做得太久,第二日便会觉得疲惫。你若是还困,用完膳再去小睡片刻,宫规午后再学便是。”
“不用,”元雪心摇摇头,眼神清明起来,“我想尽快学会。早一日学好,便能早一日让圣上对我挑不出错。”
赵隽影立即了然于心,望着她强打精神的模样,心下不由轻叹。
罢了。情至深处,旁人再多的道理也是枉然。一切且待将来再看吧。
用完膳,赵隽影刚开始教导元雪心奉茶敬上的姿态,一名内侍忽然过来宣召:“圣上口谕,请淑妃娘娘携元姑娘前往琼章殿觐见。”
元雪心执着茶盏的手不禁紧了紧。
这段时日,萧秋明从未召见她。莫非,他是知道了昨日懿华宫那事,特意召她过去训斥?
“姑娘莫慌,”赵隽影见她眼神闪烁,便温声安抚,“许是前几日我与圣上提及你在学规矩,圣上想瞧瞧你进展如何。你照常应对便是。”
“嗯。”元雪心低低应了一声,暗暗定下心神。
行至琼章殿外,何鞘正于殿门外值守,见她们走近,端端正正地躬身行礼。
元雪心想起月前的莽撞,歉疚道:“光禄勋,您的腿伤可大好了?那日是我行事冲动,实在过意不去。”
“劳姑娘挂心,已无碍。”何鞘平静应答。
赵隽影打趣道:“光禄勋,你性子本是顶温和的,为何平日总板着张脸?笑一笑嘛,天塌不下来。”
何鞘嘴角绷得更紧,面色肃然:“娘娘说笑了。御前重地,臣不敢有丝毫懈怠。”
赵隽影笑着摇了摇头,携元雪心一道入内。元雪心转过身时,眼风恰好捕捉到何鞘飞快抬起又仓惶避开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了然。
入了殿,元雪心随赵隽影行礼,一眼便瞧见了端坐于御案下首的谢无意。四目相接,他眼中瞬间漾开一片温柔暖意,熨帖了她心底的那点不安。她羽睫微颤,轻轻抿了抿唇,昨日他唇齿间的气息仿佛还萦绕未散,脸颊不由泛起淡淡红晕。他瞧着她颊边动人的绯色,嘴角笑意愈发柔和。
御案后,萧秋明将他们的情状尽数看在眼中,暗暗捏紧指尖,面上却无波澜:“赐座。”
“谢圣上。”赵隽影领着元雪心谢恩落座。
萧秋明见元雪心今日行止有度,已寻不出大错,语气稍稍缓了缓:“元雪心,听闻你近日潜心修习礼仪,当真难得。”
元雪心抬起眼,从容答话:“回圣上,大殿下贵为皇子,我既是他未婚妻,自当尽心为他考量,处处谨言慎行,不敢使他因我之故而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