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云海中,子涧背着璃初飞快穿过层层云雾。夜风冷冽如刀,刮得面颊生疼。察觉肩上又落下一片温热,他咬紧牙关再次提速,颤声道:“璃初,撑住!就快到家了!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
“咳咳……”璃初虚弱地伏在他背上,每咳一次都呛出更多殷红,点点洒落在他肩头,濡湿了那片早已斑驳的衣衫,“我这回……怕是真不行了。”
“不可能!你绝不会有事!”子涧眼眶骤热,视线被水雾模糊成一片,“我会救你!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她没有回应,只将脸颊轻轻贴在他颈侧,默默望向前方。流云无边无际,裹着浓沉的黑暗扑面而来,寒风凛冽得令她窒息。她更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凑在他耳畔轻声叮咛:“这些年,谢谢你……你已经够累了。”她轻轻吻了吻他的耳尖,眸子里盛满了疲倦与哀凉,“抱歉,拖累你这么久……以后,你要好好的。”
“你在说什么?不……你别……”子涧只觉一股麻木席卷脑海,几乎无法思考,随即手臂的力道也飞速流逝,四肢变得僵直,竟无法动弹分毫!就在他惊惶之际,背上陡然一轻——
璃初深深望了他最后一眼,毫不犹豫地松开双臂,纵身跃入无尽的云海深渊!
衣袂翻飞,那抹残破的血红急速下坠,风声在耳畔凄厉呼啸,无情地扯着她的伤口,仿佛要将这抹残色撕成碎片。她却平静地阖上眸子,缓缓张开双臂,宛如一只凌空飞翔的鸟儿。
一切都结束了。那些绝望,痛苦,求而不得,爱而不能,无法偿还的恩情,无法泯灭的仇恨,终于,再也不能伤她分毫。
就在意识即将归于混沌之际,一声凄厉至极的呼唤穿透风声,从上方遥遥传来——
“璃初——!!!”
是谁在唤她?那声音好熟悉。师父,是您么?您又像当年一样,来救我了么?
“璃初!!!”
那呼唤越来越近,撕心裂肺。璃初紧闭的双眼不禁润出湿意——
子涧,是子涧!
她又忘了,这些年一直陪着她的,从来都是子涧。
一滴泪轻盈飞出,很快被云雾无声碾碎。
上方,子涧疯狂地朝璃初冲来,风刀狠厉地划破衣衫,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眨眼间他便浑身浴血,可速度不减反增!此时此刻,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下方那抹越来越淡的红色身影——
快些,再快些!璃初,我会救你,一定!纵是灰飞烟灭、万劫不复,我也定要牢牢抓住你的手!
然而不过短短几息,那抹红影竟在云雾中一闪,彻底失了踪影。子涧瞳孔骤缩,全部灵力汹涌喷发,不顾一切地往下冲去。因失血过多,他眼前逐渐模糊昏暗,混沌中只觉撞入一片浓雾,一股奇异的力量将他温柔包裹,迅速汲取他的神志。他尚未挣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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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熟悉的琴声淌入脑海,璃初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澄澈如洗的晴空。她聆听着那琴声,眼眶慢慢睁大,急忙从地上坐起,却被牵动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呼吸颤了颤,她抬眸焦急地望向琴声飘来的方向——碧峰高耸入云,草木葱茏,清溪泠泠环绕山脚。
浩渺峰?!
她眼底涌现出久违的欢喜,咬紧牙关艰难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山的方向走去,口中不断呢喃:“师父……你回来了……师父……师父……”
这时,一阵笑声自身后掠过。她顿住步子,愕然回过身去,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子溪!”
少年立在面前,微风拂动他的衣角,笑容恍如当年:“等你好久了,你可算回来了。你上哪去了?浑身怎么弄得这么脏?”她怔怔地凝视着他,苍白的嘴唇反复蠕动,却吐不出半个音,唯有一滴泪混着血污滑下脸颊。“你怎么瞪着我不吱声?可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少年的面色逐渐紧张起来,关切地踏上一步,“究竟发生何事了?难道是哥哥欺负你了?可……不会吧,他不是这种性子啊。”
她哽咽一声,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地向他挪去。十步,六步,五步,两步——终于,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肩膀,可下一刻,指尖便穿了过去。她愣住,只见少年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而他的脸上,是她熟悉的忿忿不平:“是谁给你气受了?告诉我,我这就去替你报仇!可恶,居然敢惹我们璃初,我要叫他后悔来这世上!”
“不要……不要消失……”她惊慌失措地用力扑向他,双臂却绝望地穿过他的身子,抓不住他分毫,“不要离开我……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
日光穿透少年逐渐淡去的脸庞,他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化作风中若有若无的回响:“璃初,为我报仇……雪女……报仇……”
璃初哭着拼命点头,随即又无助地摇了摇头,泣不成声:“我试过了,可是都杀不了她……我甚至给她下了毒,也取不了她的性命。师父明明说过那毒一定能杀了雪女,可是……可是雪女……我实在没办法了……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她跪坐在地,捂着满是血污的脸庞,哭声越来越凄厉,身下逐渐蔓延开一片猩红的血泊。
“你这就想放弃了?”
忽然,一个胜却天籁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她止住哭声,怔怔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立在面前,日光从他身后投来,令她看不清他的容貌。那身影缓缓开口,带着些许居高临下:“区区失败几回,便决定放弃了?你当真想报仇么?”
“自然!”她抽泣着,声音沙哑而决绝,“只要能杀了她,我可以灰飞烟灭!可是……可是雪女根本杀不死……而且他们都在阻止我,我不明白,我……当真错了?”
那身影缓缓俯下腰来,纤细的手指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珠,威严的嗓音里染上了一丝怜悯:“可怜的孩子,你输在太过心软。”修长的手指缓缓滑下,指尖抵住她的胸口,“说到底,都是这颗心连累了你。”
璃初不解地低下头,望向自己起伏的胸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