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耳边一阵轰鸣,几乎什么也听不见了。
“可我不想要王妃。”他平静道,“这世上已有太多事沉沉压着我,我快要喘不过气,却只能选择隐忍退让。你拒绝了我,简直是将我的心掏空大半,我再无法面对其他事了。此前,我向父皇陈过情,求他莫要为我选妃,可他执意不肯。我打算好了,今日与你作了告别,改日便上书自请离京历练,好将府中人事一并推延。”
“殿下!”荀燕乐失声惊呼,眼眶已泛了红,“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选妃是国事,你……”
“我知道。”他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可我已想得很清楚。我此生若一定要与谁共度,那个人,我希望是你,也只能是你。若不能,我倒不如清清静静独身一人,免得误了旁的姑娘。”
荀燕乐再也撑不住,眼泪滑落下来。
他却温和地牵起嘴角,笑得有些落寞:“乐儿,我愿意以‘朋友’之名继续等你。等你长大,等你想明白,等你愿意回头看看我……纵然最后你还是觉得我不合适,我也认了。只是在你给出答案之前,我不想有旁的选择。”
听罢这番肺腑之言,她心口忽地酸软得厉害。少年这份孤绝的认真,在一点点冲击着她心底的堤坝。她想起初见时他站在阳光里,温润的笑容晃了她的眼;想起他自称“卢荡清”,眉飞色舞地给她讲遍天下山川风物;想起他红着眼眶为冻死街头的乞儿盖上竹席;想起他眼底的坚韧偶尔流露出的脆弱……
她垂下脑袋,泪水一颗颗落在腿上,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她终究还是彻彻底底动摇了。纵然她厌恶那深宫高墙,害怕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可是一想到面前的人,满心眼却尽是他的模样,至于旁的,再无法顾及。
“我……”她缓缓抬头,鹿眸被泪水洗得澄澈而明亮,颤抖着开口,“我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可……可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也好害怕呆在那种地方——你容我再想……”
“姑娘!!!”
话音未落,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郁金惊慌失措的哭喊:“姑娘!姑娘!不好了——荀公出事了!”
荀燕乐心头一跳,霍然起身,衣袖带翻了面前的茶盏。她不顾一切地冲到门前拽开门扇,萧望岳也急忙起身跟上。门口,只见郁金上气不接下气,眼眶通红道:“姑娘!荀公忽然呕血不止,不省人事,东家已先赶过去了!请您速速回去!”
“爹……”
她失声呢喃,面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身子晃了晃,被萧望岳眼疾手快地扶住手臂。他触及她的手腕,只觉指尖冰凉,不由将五指收得更紧,沉声道:“别慌。我陪你回去。”
她泪眼模糊地回望他,撞入他坚定而清明的目光里,几乎是无意识颔首:“……好。”
萧望岳松开她的手臂,对漱蓉和澹烟简短吩咐:“先上车再说。澹烟,你快马去请太医,不得延误。”
澹烟目光一凛,领命而去。郁金对萧望岳行了礼,有些迟疑:“多谢殿下好意,婢子和漱蓉会照顾——”
萧望岳却好似没听到,抓起荀燕乐的手腕便往楼下冲去。郁金和漱蓉对视一眼,只好提裙跟上。到了楼下,守在楼梯口的程鸣瑟见荀燕乐满脸泪痕,吓了一跳,正欲询问,只听萧望岳匆匆吩咐:“程东家,劳你暂管此处,姑娘家中有急事。”
程鸣瑟只得连声应是,小跑着送他们登车离去。他立在原处,疑惑地挠了挠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潮中,陆持言紧紧注视王府马车远去的影子,心中尤为不安:“那个方向似乎是荀府。荀姑娘面色那般苍白,莫非……荀府出事了?!”
他心头一凛,慌忙朝马车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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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荀燕乐哭着奔入家门,直冲父亲院内。荀玉薇听到声音走出屋子,被侄女撞了满怀。见荀燕乐疯了般要冲入房内,她连忙拽紧侄女肩膀,拼命压低声音道:“乐儿!乐儿!我是姑姑!”
待看清了对方,荀燕乐冷静了几分,泪水愈发汹涌:“姑姑……爹怎样了?爹怎会忽然病这么重?明明前阵子我瞧他身体好了些,以为……还以为……早知道,我就不出门了,我要天天守着他……”
荀玉薇本就眼眶微红,见侄女哭得如此凄惨,也不禁落下热泪,用帕子为她擦拭小脸:“你先别急,郎中正在里头……”她目光注意到随之而来的少年,眸子一紧,“二、二殿下?”
萧望岳往这边走了几步停下,心疼地注视荀燕乐:“我自知不受欢迎,荀东家先不必急着撵人。眼下太医正在赶来的路上,待太医瞧过了荀公,确认荀公无碍,我自会离去。”
漱蓉和郁金也气喘吁吁跑来。郁金自责道:“抱歉,东家,婢子一时情急,实在……”
荀玉薇抬手打断了她:“不必说了。幕涟正在屋内协助郎中,你也进去吧。”吩咐完,她松开侄女,神色复杂地望着萧望岳,恭谨行礼,“殿下亲临寒舍,有失远迎。眼下家主无法待客,请殿下先移步别院歇息。”
“不必如此客套。”萧望岳瞥了屋内一眼,眉头紧锁,“不知眼下荀公状况如何?他为何会呕血昏厥?”
荀燕乐抽泣几声,抹泪道:“爹……爹身患绝症,我也是今年才知道的……前阵子我每日都去观内祈福,便是希望神明仙家可以降下奇迹治愈爹……可我竟不知,爹一直在骗我,他的病根本没有好……爹……爹……”说到后面,少女几乎泣不成声。
萧望岳望着荀燕乐,心尖疼得厉害。没想到,平日里笑得无比灿烂的少女,竟有这般可怜身世。
他目光再次沉沉望向屋内——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救活荀鉴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