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恭敬的低着头,眼睛跟着月白绣鞋前缀的一颗异色珍珠而动,随光流转不同颜色。
心中呐喊:这尊大佛到底是怎么精准找到他们这座小庙的。
见她站定左侧,仔细打量着一墙凌乱宣纸,他立马上前热情服务,“这些是我们工匠画的图纸,小姐可有需要。”
宣纸淡黄细腻,没一点纸浆的痕迹,画技精湛,很多设计细节她都看得见,看来这位匠师对自己的手艺很有追求。
萧以珏也看了眼墙上的图纸,多是椅子柜子等大型家具,“有喜欢的?只是不太能带走。”
纸上任何一个家具都是原木雕刻,还是上等木材,妥妥的高级定制,更别提从铜川山路崎岖,稍不注意便会磕碰缺脚,极其浪费人力物力。
方知岁闻言,微诧地偏头看向他,发现他眉头微皱,似乎真的认真想着怎么把大物件带回京都,双手猛地在胸前比了个叉,“萧以珏我不是那等压榨劳动力的人,”
“哦?”一双温柔的眸子不经意的掠过少女轻蹙的眉头,想从茭白面容上探出一丝谎意。
然而她无比坦然,并且十分不赞同的打了他一下,“都说了少跟梁弋玩,越来越像那厮了。”
不重不轻,像是树上掉落果子忽然砸向他的手臂又弹开,红润的果子新鲜可人,让人忍不住想研究一番。
方知岁重新回到面具柜子前,表情纠结的扫过每一个面具,没看见身后对她充满探究的眼神。
她撑着下巴艰难的挑着,这些面具在方知岁看来仅是颜色不一样。
半晌,一个通体乌黑的面具悄然闯入她的视线,即便多次转移焦点,它都能在余光内出现,强势抓眼。
黑,神秘而无礼的颜色,任何颜色与之碰撞,都会失去原有的光彩融于黑暗,除了……光。
方知岁被那抹黑吸引,伸手去拿,然而就在拿到手的刹那,风铃随拉开的门响起悦耳的声音,指尖猛地一疼,面具脱手掉落。
未打磨雕刻的木头结结实实的砸在她的脚背上,脚骨好似裂开般盖过手指一霎的刺痛,痛得她抿嘴蹦哒起来。
萧以珏见她眉头紧皱地往后倒,没有片刻犹豫,伸手去接。
方知岁倒吸口气,还没来的及稳住身子,便有只手捞住她的肩膀,温热的水汽升腾成烟从四周扩散开来,带着一丝冷冽的木土味。
陆尘寂适才回来,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吓个激灵,正欲侧身躲开,忽有一缕熟悉的梅花香飘入鼻中。
这间店铺普通简单,藏在偏僻的角落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即便有客人,阿肆也会在落日前处理好,关门歇业,因此如往日一样直接进店。
他瞳孔微颤,愣在原地。
伸手落空的萧以珏强压着心中不悦,面色凝重的拉起方知岁,防备的看着来人。
此人穿个苎麻背裆,汗渍大颗大颗凝在铜色皮肤上,实实的沾到少女纤瘦的肩膀。
潜意识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漆黑一团的面具中藏着一双锐利的眼,死死盯着那个紧握秀腕的手,在内心深处某种抑制不住的冲动蠢蠢欲动。
阿肆站在后面,感觉到两人暗潮涌动,只能干着急,早知道他就挂牌子打烊了。
好在方知岁马上挣开束缚,扭了扭被攥的有些红的手腕,蹲下捡起没拿稳的面具,双手放回去。
满脸歉意的说:“掌柜的抱歉,铺中有任何损失我赔。”又转头给门口的男子道谢。
阿肆哎哟一声,快步走到他们面前,依旧热情向方知岁介绍道:“这是我们店铺的东家,也是木匠师傅。”
他语气上扬,带着一丝雀跃。
窗外落日的余晖快要消失,男人站在门外,将为数不多的光线挡了个实在,镀了层黑边,无袖的坎肩能隐隐约约看出肌肉凸起的青筋。
艺术家十个有九个自负,况且还是隐藏在偏远地区,不为钱财的这类,估计最讨厌有人损坏他的艺术品。
难怪刚刚扶在她胳膊上的手一紧,合着这位糙大叔就是那位技艺精湛的匠人,肯定是在心疼掉落的木屑,毕竟不便宜。
她连忙说:“多谢阁下扶住我。”
抬眼一看,这人也带着个面具,材质普通,甚至没有润木的光泽。
她心中诧异,即便是做展柜的木材都是中等品质,他自己带的却是最下品,真是怪人。
正要开口道歉,便见他略过三人直直进入后屋,留有冷风吹过。